馬赫與中國女籃

邵化謙

湯姆·馬赫“二進宮”時，原本是想把中國女籃帶進里約奧運會前三的，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這一點。

當時是2013年4月初，馬赫重新接手不久，中國女籃進行首堂公開訓練課，一大幫記者前去觀看。訓練結束之后的采訪中，一個俗套的問題被提了出來，每個新帥上任都會被問到類似問題：“你要帶領中國女籃在里約奧運取得什么樣的成績？”

“我們在里約奧運會的目標就是爭取獎牌。”

馬赫的回答讓人大吃一驚，因為他接下來提到了一個淡出人們視線很久的名字一一葉莉。馬赫說：“北京奧運會如果葉莉不受傷，我們完全可能拿到獎牌，拿不到銀牌，也會是銅牌。當時我們幾乎就做到了。”

3年時間一晃而過，馬赫已經63歲，堪稱老帥。里約奧運會結束，中國女籃在5場小組賽中1勝4負，小組第五無緣出線，最終只獲得了第十名。除2000年奧運會中國女籃未入圍，這是歷屆奧運會上的最差戰績。

老將壓陣 年輕隊員仍不穩

奧運女籃分組揭曉后，許多人就不看好中國隊的前景。一是對手實力強大，中國女籃和五屆奧運會冠軍美國、歐洲冠軍塞爾維亞、美洲冠軍加拿大、非洲冠軍塞內加爾以及落選賽贏了中國隊34分的西班牙分在了一組。事實上，本組最終小組出線的4支球隊，美國、西班牙、塞爾維亞都進入了四強。二是中國女籃的陣容非常年輕，在馬赫挑選的12名球員中，有9人是首次參加奧運會，年紀最小的黃思靜只有20歲，吳迪和趙志芳也不過22歲。

只有4屆奧運元老陳楠有足夠經驗，她是女籃新老交替的重要棋子，無論場上場下都扮演了領袖角色，帶著年輕隊員更快融入體系。陳楠畢竟年紀大了，在里約，馬赫只給了她場均14.2分鐘的出場時間，真正挑大梁的還是那幫年輕人。

年輕隊員最明顯的特點就是起伏大，打得順全隊開花，打不順瞬間崩盤。

首戰22分輸給加拿大隊后，中國女籃在第二場37分大勝塞內加爾，一度看到了出線曙光。接下來對西班牙，中國女籃在與對手纏斗了三節后，第四節進攻突然短路，單節只拿到9分，最終告負。

再戰塞爾維亞，中國女籃又崩盤了。這一次是第三節，又是單節只得9分，對手迅速將比分拉開。輸掉這場比賽后，幾乎確定無緣出線了。

陳楠說：“打西班牙和塞爾維亞都有機會，但我們都是在某一個階段打了一些好球，到了另一個階段，突然什么都不會了。”

馬赫則在對塞爾維亞的比賽后說：“我們的內心失去了信念，這樣輸球有點可笑。”

眾所周知，在國際大賽中，單節得分低于10分絕對是致命的，但這就是中國女籃的現狀。隊中沒有真正的領袖，陳楠雖然有經驗，但年齡太大，體能有短板。馬赫可以讓她穩定軍心，卻不可能將摧城拔寨的重任交給她。其他隊員個人能力都存在短板，很難在關鍵時刻用連續得分穩定軍心。

本屆奧運會，中國女籃場均超過10分的只有兩人，一個是12.4分的孫夢然，另一個是10.4分的陳曉佳。

中國女籃的得分王孫夢然說：“我們這代年輕人缺乏在場上的主動性，對球隊來說，也缺少了一點領導能力。球隊在打順風球的時候比較容易錦上添花，但更重要的是在困難的時候能夠雪中送炭。”

成績一般 球隊表現獲認可

輸掉小組賽最后一場與美國隊的比賽后，馬赫的情緒并不低落，對于中國女籃在奧運會上的表現，他并不失望。

馬赫說：“我其實非常高興。我當然希望還能走得更遠，但沒有做到。這幾場球打得不錯，打出了中國女籃的水平。”

不只是馬赫，許多隊員也覺得雖然成績不佳，但整體表現不錯。

被稱為女籃核心的邵婷說：“雖然我們沒出線，但在整個奧運會比賽中，我們還是打出了特點和水平。雖然關鍵時候沒有處理好，但我們都盡力去拼每一場，非常努力。不管輸贏，這屆奧運會都是一個很大的收獲。”

孫夢然也說：“我們畢竟是一支年輕的隊伍，打加拿大、西班牙這兩場，全隊都非常拼，已經做到了訓練中可以達到的水平，沒有遺憾了。輸球非常可惜，但是我們還很年輕，成長的學費是必須要付的。”

在北京奧運會上進入過前四的陳楠也覺得球隊的表現可以接受，“成績不好，但是全隊表現還是令人滿意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參加奧運，還有很多不適應。雖然奧運會不是用來積攢經驗的，但畢竟也是成長的一個過程。”

兩年前的世錦賽上，完全以年輕陣容出戰的中國女籃拿到了第六，兩年之后奧運第十，也讓中國女籃認清了目前的形勢。

馬赫說：“我們現在不是世界第六、第七了，我覺得中國隊的水平應該是8到10名左右。競技體育什么都可能發生，也許我們還能拿到第六，但并不代表中國女籃的水平就到了那個高度。我欣慰的是姑娘們打出了水平，只是還有很多球隊實力比我們強。”

在與中國女籃的合同結束時這樣講，馬赫顯然不想多做掩飾。合約結束

馬赫留任很困難

2013年重掌女籃教鞭時，馬赫與中國籃協簽訂的是一份3年合同，現在奧運結束，合約已到，馬赫可能也到說“再見”的時候了。

從許多事情上都可以看出離別的跡象。與美國隊比賽的前一天，領隊薛云飛罕見地在微信朋友圈里發了一段長文，表達對馬赫的不舍之情。

薛云飛寫道：“聽室友講，馬赫老頭因為聽說今天我不能進奧運村，無法參加他的最后一堂訓練課而特別傷感，以至于在訓練課結束手拉手時，哽咽得眼淚都要流出來。這一細節只有最懂他的人才能察覺。我很遺憾最后一次訓練課沒有和馬赫站在一起。

“老爺子孤身在外漂泊，因為喜歡中國，熱愛籃球，愿意把自己的經驗和能力奉獻給中國女籃。短短4年，我們語言上有障礙，但彼此配合默契，感情深厚！我喜歡他的幽默和職業精神，我從不質疑他的能力！4年的努力雖然沒有在里約創造輝煌，但他的工作足以為中國女籃留下財富，足以讓人尊重！明天我會在場地給他最有力的擁抱，感謝老頭4年對我的支持和尊重！不管明天中國女籃面對美國隊結果如何，我會為姑娘們加油，為老湯姆鼓掌！馬赫值得尊重！”

如果不是到了快分手的時候，薛云飛不會如此真情流露。

雖然中國女籃從上到下都覺得在本屆奧運會上表現不錯，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但成績擺在那里，只是第十，歷史最差。

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陳道宏帶領中國女籃獲得第九，回國不久就下課了。2004年雅典奧運會，宮魯鳴帶領下的中國女籃也是第九，同樣沒躲過下課的命運。

馬赫是想留任的，他很喜歡中國，也早已適應了中國的生活。中國籃協給他和夫人在天壇公寓安排了住處，如果是別的教練，訓練時可能就讓安排專車接送了，或者坐運動員大巴，馬赫卻總是騎著電動自行車，自己趕去訓練場，絕對入鄉隨俗。

馬赫說：“任何一名教練都希望執教中國女籃，這支隊伍正在走上坡路，不是下坡。她們在進步，她們會有很好的未來。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會是什么，我熱愛這份工作，中國是個好地方，我愿意和這群姑娘們再戰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