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激憤之舉，喚醒“名托”妻子的最后良知

丁香

2015年10月初，哈爾濱市的一位機關干部向妻子提出離婚，理由是妻子受人蠱惑，坑害身邊的親朋好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嘗到甜頭的妻子走上當“托兒”之旅

2008年，曲智泉從哈爾濱市某單位的副處長崗位上退休，回家頤養天年。妻子馮靜已于1999年提前病退。女兒遠嫁天津，兒子也已成家，而且從2010年開始，孫子也不用他們照顧了。沒有了兒孫的牽絆，老兩口過起了逍遙的生活。

2012年6月的一天，外出健身的馮靜拎了一個大禮盒回家，身后還跟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女人名叫黃曉萍，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的策劃師，禮盒就是她送給馮靜的高級保健品。曲智泉禮貌地和黃曉萍打招呼，然后繼續練字。

黃曉萍說：“老姐姐，現在很多退休老人都在發揮余熱，二次創業。你口才好，形象端莊，做我們的宣傳員，準行。”馮靜說：“我這輩子還從沒干過產品宣傳員，再說，保健品啥樣我也不知道啊。”黃曉萍說：“你吃了不就知道了嘛，至于怎么做，到時候我教您。”

黃曉萍走后，曲智泉問妻子：“那個女人是什么來路，不會是搞傳銷吧？”馮靜說：“人家既不發展我當下線，又不讓我出錢購買產品，你見過這樣搞傳銷的嗎？我不過是替他們公司做些宣傳。”曲智泉每月的退休金有3000多元，而馮靜只有1000左右，因此馮靜覺得自己的經濟地位不如丈夫，總是有經濟壓迫感。

馮靜吃了保健品，感覺效果不錯，便答應黃曉萍當產品宣傳員。她很快進入“角色”，有時整天不著家，哪里有保健品或藥品講座，她就過去幫助宣傳，回來時還帶著大包小包的保健品，分給跳廣場舞的姐妹。然而，曲智泉漸漸發現，妻子做的事情并非當產品宣傳員那么簡單。

2013年1月的一天半夜，曲智泉忽然醒來，發現妻子不見了。三更半夜的，妻子在干什么？曲智泉起床拉開臥室的門，看見妻子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幾張紙，手里握著電話，嘴里念著：“我這條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犯病，連床都下不了，吃了膠囊后，三個療程就能下地走路了。花錢不多，效果不錯，真得謝謝你啊，李大夫。”

看見丈夫出來，馮靜急忙用手指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不讓他打擾。過了一會兒，馮靜撂下電話，沒容曲智泉說話，又拿起電話，慢聲細語地說：“孫老師你好，我患高血壓、高血脂五六年了，什么活兒都干不了。我吃了藥以后，血壓、血脂都降下來了，連我老伴都說這藥療效顯著，是神藥。”說到這里，馮靜的聲音忽然變得哽咽起來：“孫老師呀，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馮靜終于說完了。曲智泉驚詫不已：“你啥時候病得那么厲害了？我又啥時候說過神藥的話？”馮靜說：“我才沒病呢，我在給藥廠、保健品廠和經銷商做宣傳。專家通過電臺直播介紹藥品和保健品，我在適當的時候打電話到直播間，和專家交流，詞都是人家寫好的，我充滿感情地念一遍就行了。打一個電話二三十元，月底人家根據通話量給我結算工錢。”曲智泉明白了：“你這不就是給人家當托兒嗎？坑人啊！”馮靜不以為然地說：“托兒怎么了？這也是商業需要。”馮靜告訴丈夫，自己還參加過藥品、保健品講座，并在現場“現身說法”。曲智泉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黑白顛倒的日子讓夫妻感情漸行漸遠

自從接了當托兒的活兒，馮靜便過上了黑白顛倒的日子。早上她出去鍛煉，回家和黃曉萍打一通電話后就開始睡覺，一直睡到天黑。晚上，她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默念“臺詞”。半夜，她一骨碌爬起來，到客廳打電話，參與電臺直播……曲智泉受不了了：“你這么折騰，我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好，都神經衰弱了。”馮靜竟然說：“好辦，咱們分開睡。”之后，曲智泉和妻子一人睡一間臥室。

馮靜干勁十足，兩個月后，她領取了5000元“工資”，收入首次超過了丈夫。

隨著收入的增加，馮靜比以前更忙了，“業務”范圍也逐步擴大，一些保健品、治療儀廠商想占領市場，也都請她去做宣傳。而黃曉萍儼然成了她的經紀人，參加什么活動、去哪兒、說什么話，都由黃曉萍策劃。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馮靜還會帶上洗漱用品去外地“走穴”，參加各種產品講座、發布會，現場做托兒，吹噓功效，每次一走就是五六天，把曲智泉一個人扔在家里。曲智泉平時很少做家務，燒飯更是不在行，妻子不在家，他只能去外面的小飯館吃飯……

更令曲智泉氣憤的是，2013年10月的一天，他走到一條熱鬧的街道時，忽然有人將一張廣告單塞到他手里。曲智泉看見第一版上印著馮靜的照片，她頭靠著一個磁療枕頭，嘴里蹦出三個字：真神奇！旁邊配以磁療枕頭如何治病的文字。

一天，一個老同事給曲智泉打來電話：“老曲啊，我接到一份廣告，上面有你老伴的照片，她說自從用了磁療枕頭，多年的頸椎病就好了。我這頸椎、腰椎都有問題，想問問她那枕頭真有效嗎？我也想買一個。”

曲智泉急忙說：“我家里沒有什么磁療枕頭，那東西有沒有療效，我老伴其實也不知道，你千萬別當真。”老同事不滿地說：“你老伴真有意思，不知道療效做什么廣告？這不是騙人嘛。”說完，電話掛了。曲智泉仿佛被人戳破了老臉，感到無地自容。

第二天，馮靜“出差”歸來，曲智泉拿那張廣告單給她看，并講了老同事打電話的事，批評她不該騙人。馮靜不屑地說：“別大驚小怪的，那些名人明星做的廣告，影響比我這老太太大多了，也沒見怎么著啊。”曲智泉氣憤地說：“你這不是老有所為，你分明是老來害人。咱們能不能本本分分地做人？不然，咱家的名譽，還有你我這張老臉，也都得丟盡了。”見丈夫生氣，馮靜急忙哄他：“老頭子，沒你說的那么嚴重，坑蒙拐騙的事打死我也不會做。你放心，以后該怎么做，我自有分寸，我會告訴黃曉萍，太離譜的活兒，我不干。”

曲智泉相信了妻子的話，以為她真的不會再做離譜的事了。誰知，妻子說一套做一套，非但沒有收斂，還變本加厲，甚至到了瘋狂的地步。

2014年10月的一天上午，馮靜出門了，曲智泉在家搞衛生。清理妻子居住的房間時，他在衣柜底下翻出一沓報紙。這些報紙大都是省外的。曲智泉想起來了，妻子每次從外地回來，都要帶幾張報紙，而且不讓他看。這些報紙一定藏有貓膩。果然，曲智泉在這些報紙的保健品廣告患者自述欄中，發現了妻子的大名，而且他們家的具體住址也赫然在列。關鍵是，和之前一樣，妻子自述的那些病癥，她一樣都沒患過。

曲智泉覺得妻子做的那些事不僅是離譜，更是失去了底線。他決定，等妻子回來，一定要跟她好好談談，勸她不要再干了。

醒悟的妻子終于不再害人害己

臨近中午，馮靜回來了。面對丈夫的規勸，馮靜振振有詞：“你管那么多干啥？這個托兒我不當，也有別人當，誰和錢有仇啊？你只管養花練字，我的事你別操心。”這下曲智泉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接下來的日子，馮靜依然我行我素，且成了業界“名托”，許多保健品藥品經銷商都找她合作。按馮靜的話說，這讓她“晚年有了價值”。曲智泉拿妻子沒辦法，就動員兒子兒媳做她的工作，勸她別再出去當托兒了。馮靜卻說：“我年輕的時候掙錢少，也沒為自己活過。現在我干這個，收入高了，活得也精彩了，你們誰也阻攔不了我。”兒子向父親告饒：“爸，我媽走火入魔了，我們也沒招了。”

2015年8月10日，女兒曲瑩打來電話，說她婆婆得了腦血栓，正在醫院救治，她和丈夫李賓在醫院日夜守護，外孫女李樂樂明年就要高考，身邊不能沒人照顧，她想請母親過去幫忙照顧孩子。曲瑩的公公去世早，婆婆一手把李賓帶大，現在病了，女兒女婿理應盡孝。馮靜當即答應去照顧外孫女。

第二天，馮靜去天津的女兒家了。曲智泉舒口氣，覺得女兒在照顧婆婆的同時，也把娘家媽挽救了。外孫女學習緊張，必須保證一天三頓飯。再有，馮靜在天津人生地不熟，沒有人找她當托兒，她自然就會消停。過一段時間，或許她就會遠離這一行當。

可是，曲智泉想錯了。2015年9月26日，馮靜忽然從天津搭飛機回來。曲智泉問她為什么不留在天津幫女兒？她說女兒的婆婆出院了，外孫女不用她照顧了。曲智泉信以為真。孰料，女兒的電話緊接著就來了：“爸，我媽到家了吧？她做的是什么事啊？不但把我婆婆坑了，還把兩個老鄰居也坑慘了。”

在女兒的敘述中，曲智泉了解到妻子在女兒家的所作所為：馮靜接到黃曉萍的電話，知道有一家保健品廠正在天津搞促銷，需要托兒，馮靜當即答應“出山”。她早晨把外孫女一天的飯做好，然后去促銷現場“現身說法”……十天后，女兒的婆婆出院，曲瑩這才知道母親在外邊給人“幫忙”的事。她以為母親一人在家寂寞，到外面做事只是散心，便沒有計較。可是，母親見婆婆有腦血栓后遺癥，竟然說服了李賓，花4000多元買回一堆保健品。而且，母親還游說兩個同樣得過腦血栓的老鄰居跟著她去聽課。兩個老鄰居聽說馮靜的親家母都買了這款產品，當場各買了4000多元的保健品。

曲瑩的婆婆和兩個老鄰居服保健品十幾天后，均出現了不良癥狀：婆婆腹瀉，兩個老鄰居血壓升高……兩個老鄰居要求退貨，可是廠家已經消失了，他們把怨氣都撒到馮靜身上。馮靜卻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這不關我的事，是你們自愿買的。”曲瑩的婆婆也很生氣，口齒含糊地責怪親家母坑了多年的老鄰居。曲瑩終于知道母親當托兒的事，怪罪母親害人害到了婆婆頭上，和母親爭吵起來。馮靜見自己不能在天津呆了，于是用剛掙到的錢買了一張機票，打道回府了。

“你……你好缺德呀，害人都害到天津去了。”曲智泉氣得渾身發抖，馮靜卻說：“哪有包治百病的藥啊？怪也只能怪她們耳根子太軟。”

這時，黃曉萍敲門進來了。原來，黃曉萍聽說馮靜回來了，就趕過來看她，并請她去外地參加新的保健品發布會。正在氣頭上的曲智泉一聽說這事，便沖著黃曉萍吼道：“你還嫌害人不夠啊？要不是你把我老伴拉去當托兒，她也不會變得這么喪失人性！”

黃曉萍是自己的“恩人”，豈容丈夫如此侮辱？馮靜憤怒了，沖上去和曲智泉廝打在一起。黃曉萍見老兩口動手了，便奔過來拉架。三個人廝扭成一團，曲智泉險些倒地，手按住桌面才站穩腳跟。

就是這一按，事情發生了變化。原來，桌子上有一把水果刀，曲智泉的手恰巧按在了刀柄上。曲智泉立馬拿起水果刀，向黃曉萍刺了過去。隨著黃曉萍一聲叫喚，曲智泉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傻事，手一松，水果刀掉到了地上。

黃曉萍手捂腹部，血從刀眼處滲出來。馮靜以為丈夫殺了人，慌慌張張地打電話報警。哈爾濱市香坊大街派出所民警隨即趕到曲智泉家中。

黃曉萍傷得并不嚴重，但民警還是讓她去醫院驗傷、看病，隨后將曲智泉帶回派出所接受調查。過了一會兒，黃曉萍和馮靜從醫院回來，直接去了派出所。經醫生檢查，黃曉萍右腹部只傷及皮肉，包扎一下就沒事了。考慮到是自己把馮靜“拉下水”的，而且自己做的這個行當并不光彩，甚至涉嫌欺詐，黃曉萍向警方表示，自己傷得不重，不想追究曲智泉的任何法律責任。警方根據醫院驗傷報告，確認這只是一般的治安案件，將曲智泉教育一番，就讓他回家了。

曲智泉對黃曉萍不追究自己責任表示感謝，但對妻子的行為卻不原諒。2015年12月8日，曲智泉向法院提交訴狀，要和妻子離婚。法院對夫婦倆做了調解，對馮靜替別人做“虛假宣傳”的行為進行了批評，同時也提醒曲智泉念及四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不要輕易離婚。馮靜終于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表示再也不做托兒了。曲智泉撤回了離婚訴訟。從法院出來，馮靜給黃曉萍打電話，想告訴她自己不再干了。黃曉萍的手機號已經變成了空號。

人到中老年，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對社會、對家庭有益的事情，不但有利身心健康，又能再次融入社會，發揮余熱。可如果像馮靜那樣選擇一個不光彩的行當，那么勢必會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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