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

劉珈辰

1山坡籠在薄薄的暮色中，很靜。蠟梅靜靜地吐香，歸鳥靜靜地梳理羽毛。坡下的水田也靜得像面鏡子，鯽魚躲在綠煙一樣的水草中一動不動，連個泡也不冒。一切像被寒氣凍住了，只有遠處竹林掩映的房屋上空飄蕩的炊煙，仿佛在說：“屋子里暖暖的喲！”

“奶奶，回去吧？”“再等等。”這樣的對話，祖孫倆幾乎每半小時就進行一次。小偉欲哭無淚。午飯后他就陪著奶奶坐在坡頭等爸爸媽媽。這會兒太陽早已收工回家，天上全是厚重的灰云，再不回去，都趕不上春節晚會了！看出小偉的不滿，奶奶臉上透出一絲笑意：“回去吧，一邊吃一邊等！”飯桌上，擺滿了香腸拼盤、紅燒魚、黃燜雞、排骨湯……都是中午就準備好的。小偉看看滿桌的大魚大肉，再看看面前熱氣騰騰的餃子，暗暗嘆了口氣：奶奶就是偏心啊，非要爸媽回來才讓吃！

電話鈴聲陡然響起，奶奶慌忙起身去接。肯定是爸爸媽媽打來的，小偉故意頭也不抬。咦？電話怎么還在響？小偉感覺奇怪，抬頭一看，奶奶滿臉通紅，脖子使勁往前一伸一伸的。小偉突然反應過來，奶奶被餃子噎住了！他趕緊跑過去使勁拍奶奶的背，可是沒有用。

電話鈴聲還在繼續響，小偉抓起電話扯著嗓子喊，電話那邊也在喊：“爸！媽！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奶奶……”“小偉，手機馬上沒電了！今天回不去了！堵車太厲害……”電話突然斷掉。

3小偉媽聽出了兒子的焦急，不覺抱緊了買給兒子的遙控飛機。寒冷和黑暗從廣漠的夜空聚攏過來，籠罩著長長的車龍。

手機信號斷掉，就像救命的繩索斷了。奶奶雙手抓著胸膛，臉憋得發紫。恐懼像混合著冰碴兒的水漫過小偉的全身，冷汗從他額上浸出，滴落。怎么辦？怎么辦？冷靜！爸爸媽媽不在，他必須像個男子漢一樣保護奶奶。

突然，他想起曾經在電視上看到的急救方法：從背后將拳頭抵住對方心窩，然后猛地抱起，堵住氣管的食物就會因為突然的壓力噴出來。小偉使勁往上一抱奶奶，沒抱起來，畢竟他只有10歲啊！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吶喊，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奶奶離地的一瞬，小偉失去重心，仰面摔倒。小偉再次睜開眼時，看到奶奶那布滿皺紋的臉綻放出滿滿的笑容，媽媽焦急的臉上開出美麗的花朵，爸爸對他豎起大拇指：“好樣的！小男子漢！”

幸福而平常的新年就這樣開始了，似乎什么也沒發生過，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樣了。

沐悠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