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個勇敢

陳晨

我的童年就像是在打仗，敵人就是你，爸爸。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你就逼迫我練字，每天練習數十頁的回宮格。規定了每天看電視的時間，玩電腦更是奢侈的事。

小學三年級，班里開始流行用修正液。我問你要錢。可你說修正液有毒，一直不肯給我錢。后來我偷偷地拿了放在冰箱上面的三個硬幣。回來被你發現了，你把我暴打一頓。我不是小偷，我只是好奇，只是喜歡。而你，說我是個賊。

后來漸漸長大，有了和你抗衡的能力。初二，因為期中考試，我們又吵了起來，按照以往的慣例，我離家出走了。

那年，“非典”爆發。而我離家出走的前一天，杭州剛剛發現了第一例病例。那天我身上沒有錢，穿著單薄的校服一個人落魄地在街上游蕩，那時，我突然感覺很害怕。可是我知道你是不會來找我的。

只是我錯了，后來媽媽告訴我，你開著車，一條街一條街地找我，看到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就停下來。媽媽說，你像老太婆一樣嘮叨著，“非典”的時候還出去亂跑，怎么那么不懂事……

中考我考得馬馬虎虎，上市重點根本不可能。你幫我跑東跑西。最終，我還是上了最好的高中。可是我一點兒都不領情，那時我想讀藝校，可你死活不肯讓我去報到。

我完全不能適應重點中學的生活。早上經常遲到，堅決不理平頭，說話吊兒郎當，還帶手機。

從高二開始，手提電腦就被你鎖了起來。有好幾次，我苦苦哀求，和你說，我只是想打文章，不會玩游戲，可是你都不相信我。后來，我漸漸學會了夜不歸宿，半夜三更偷偷從家里跑出去泡網吧，在我的一個私密博客寫東西。

后來，我去了上海，拿了全國某個作文比賽的一等獎。我知道你很開心，因為你同意我去北京參加藝術考試了。

因為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考得有些稀里糊涂，但都很順利。最后的選拔賽，我滿懷信心地去，失敗而歸。在北京火車站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問我比賽怎么樣。

我突然很難過，握著手機說：“我沒有進12強。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媽媽在電話里有些不知所措，我聽到電話那頭，爸爸小心地對媽媽說：“和他說沒事，問他可不可以先回趟家，我給他訂機票。”我握著電話，用力地擦著眼淚。

小時候，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與我為敵。直到漸漸長大，我才發現，曾經我對你的恨和不滿，其實是多么真摯的一種感情。我有多恨你，你就有多愛我。

你一直以為我很淘氣，很叛逆，很不知好歹。但你不知道，其實那都是因為我的懦弱與害怕。

欠你的勇敢，用我的未來來償還。

王傳生摘自《你在世界的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