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票

黃曉晴

我喜歡收藏車票，就像喜歡收藏美好的記憶一樣。每一張車票，都藏著一段故事，不管結局是好是壞，都是青春不可磨滅的印記。

我來到你的城市，走你走過的路

我收藏的第一張車票，終點站是深圳北，那里有我心心念念的阿貓。

怎么描述阿貓呢？蘑菇頭，黑鏡框，唯奶茶和單反不可辜負。每次跟阿貓吃完大餐后，都會來一杯奶茶。久而久之，我也成了奶茶控，常常和阿貓在一些奶茶店出雙入對羨煞世人。而阿貓學攝影的初衷只是想把自己拍得美美的，做夢都想把自己拍得既淑女又文藝還小清新，因為現實中的阿貓一點也不淑女，更無關文藝，口味也重得很。像她說的，最初學攝影就為了“照騙”。當然最慘的是我，那時候常被她拉去當“模特”，不僅學會了45度角仰望天空，還能在“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與吉他彈唱的文藝中自由切換。重點是，那時阿貓拍照技術有限，比如把清純女孩拍成傻里傻氣的村姑。換句話說，阿貓是這個世界上擁有我最多丑照的人……

我和阿貓認識十年，距離上一次見面已過了兩年。兩年前的夏天，阿貓拖著我玩轉深圳。在東門逛街時，阿貓一邊說我穿著樸素保守，一邊慫恿我買顏色鮮艷的裙子和短褲。當我逛了一圈，終于對某條連衣裙有點心動時，阿貓比我還激動，立馬搶過裙子買了單。而后阿貓說要帶我去吃超好吃的潮汕腸粉，但找了半天都沒找到那家傳說中好吃到爆的店，于是就近點了兩碗柳州螺螄粉。我不敢吃辣，可是阿貓說不辣的螺螄粉不正宗。在她的慫恿下，我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口又一口，一開始舌尖發燙，緊接著喉嚨發熱，最后臉紅得像蘋果。阿貓拍桌狂笑，拿起單反“咔擦”一聲，說：“你看你紅光滿面唇色紅潤楚楚動人……”我以為吃辣后的我真有她說的那么美，結果一看照片——我的人生又多了一張丑照！就在我們吃飽喝足慢悠悠走出門口時，阿貓突然尖叫一聲，暴力地抓著我的手臂使勁搖晃，“天啊！那家腸粉店就在對面啊！”而善良的阿貓為了不讓我錯過任何美味，竟打包了兩份腸粉。那一晚，我因為吃撐了，徹夜無眠……

離開深圳那天，阿貓抱著我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做個會打扮的美女子哦。說完塞給我一袋軟綿綿的東西，揮手送我上車。在車上，看著那一袋新衣服，我的鼻子酸酸的。阿貓幾乎把我試過的她覺得好看的衣服都買下來了……

現在回憶起來，我的鼻子還是有點酸。那個會想念我的阿貓，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問我什么時候再去深圳找她玩。

阿貓，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你的城市，走你走過的路，陪你吃那些你總是說超好吃的美食，就算很辣很辣也沒有關系……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這是一張有點泛黃的車票。之前曾把它當書簽用，后來就一直夾在書縫里，等到想收藏時，發現它已經帶上復古的氣息。

這張車票讓我想起和小鹿認識的這些年。我和小鹿認識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剛好七年。這七年中，她給我寫過幾十封信，七張明信片。那時我們就隔著一個班，每天都會見面聊天，但她依然會給我寫信，分享她的少女心事。信里的她有時候開心得像森林里奔跑的小鹿，有時候又像受傷的刺猬。每次她在信里說，她又在自習課上看小說了，或者今天一個人去跑步了，又或者今天沒去吃晚飯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了。記得有次她胃疼，吃不下飯，趴在走廊上淚流滿面。我不知所措，除了心疼、給她找藥以外什么也做不到，安慰的話也不知道怎么說。那一刻感覺自己好笨，那些治愈系的溫暖的話，我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這微微泛黃的車票，也讓我想起去年到珠海找她蹭吃蹭喝的美好時光。其實我是去散心的，因為那段時間我退出了文學社，校報的專版采寫稿都被斃掉了，剛好作文比賽的結果也出來了，沒拿獎，意外之余倍感失落。再加上那段時間沒什么靈感，寫作時總覺得“難產”，也就有了放棄寫作的念頭。真的，我把那些放在抽屜里的雜志都扔到角落了，每天只對著英語試卷瘋狂刷題。

小鹿帶我去淇澳島，還幫我卷起褲腿，牽著我踏浪。浪花撲向我們，轉瞬間又化為泡沫退回大海。“你說過的，壞事情、壞心情就像泡沫一樣，最終會被海浪帶走的。”說完她沖著我笑，“我知道你有心事。”我呵呵直笑，云淡風輕地說：“我突然覺得寫作失去了意義。”然而說這句話時我的心“咯噔”一下生疼。她的大拇指緊緊地壓著我的手掌，“傻瓜，你的夢想那么廉價嗎？怎么隨隨便便就把夢想一腳踢開？你不是要寫很多很多故事，還要我當你小說的女主角嗎……”說著說著她竟然眼眶濕潤了，好像我的夢想也是她的夢想一樣。

因為第二天有課，我當晚就回廣州了。那晚她給了我一封信，信末還特意引用作家七堇年的一段話——“如果說寫作還有什么意義的話，那就是，作品就像一盞燈，照亮了那一束，你原本看不見的灰塵，它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在活生生的生活中飛舞，包括你我。如果不是因為一篇文、一本書、一條新聞，你可能不知道有怎樣的一群人，生活在怎樣的世界中。”

我很容易被感動，看著手里這泛黃的車票，我的鼻子又酸了。原來，那個會迫不及待催我寫稿的小鹿，會寄雜志給我看的小鹿，會第一時間看我的文章，還會寫一封長長的信說她的讀后感的女孩，在我心中占據了那么無可替代的位置。前陣子她決定出國時，我很想留住她，但我知道她選擇的東西不可能改變。一直到現在，她都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等到風景都看透，你會不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唯一一張沒有折痕的車票，時間是2015年12月，終點站是佛山順德。

那天左夕給我發了一段語音——“天氣冷了，你有沒有厚一點的外套？要我雙十二幫你秒殺嗎？”這段只有7秒的語音，我反復聽了十幾次，感覺左夕的聲音好好聽，可能是太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吧。于是我訂了去佛山的車票。

一下車，我就看到酷酷地斜倚在墻角的左夕——紅色圍巾，針織外套，藏青色牛仔褲，棕色短靴，好像韓劇里的長腿歐巴。我眼冒紅心地對著他笑，“你好……好久不見……”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好帥”。怎么以前沒覺得他帥呢？轉念一想，像左夕這種帥哥都被校服埋沒了吧。

左夕帶我去吃了雙皮奶、海鮮火鍋還有各種記不住名字的小吃。跟左夕呆久了，你也會變成名副其實的吃貨。像吃海鮮火鍋的時候，他白灼河蝦，油炸生蠔，佐以木耳提鮮，生姜去腥，最后淋上醬油，香氣騰騰。以前我吃過他親手做的米線，用鵝肉熬湯，牛肉丸提鮮味，還有花生芝麻點綴，沙茶醬調味，吃起來飄飄欲仙……正當我回憶以前的美味時，服務員端來十幾碟小吃。對面的左夕依然吃得津津有味，直到杯盤狼藉，才撫摸自己的六塊腹肌。我對那六塊腹肌的未來表示擔憂，誰知他呵呵直笑，“不吃飽怎么有力氣練腹肌？像你們女生，不吃飽怎么有力氣減肥呢？”

去電影院買票時，左夕掃了一眼上映的電影，問我想看什么。我說隨便。“那就看 《我的少女時代》吧，聽說男主是帥哥，像你這種有少女心的花癡最喜歡了……”看完電影后，我果然被徐太宇俘獲了，感覺女生的少女心真是大同小異，好像林真心就是另一個我。只不過她等到了身騎白馬的王子，而我還在幻想中。

左夕一眼就看穿了我，笑了笑，“傻瓜，時間會帶你去最正確的人身邊的。在那之前，先好好愛著自己，然后那個還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會來接你。”

我笑了，左夕還是跟以前一樣溫暖呢。

在車站告別時，晚風呼嘯而過。他問我冷不冷，我搖頭說不冷，他卻把圍巾解下來，輕輕地幫我戴上，“女生說沒事，那就是有事；女生說沒關系，那就是有關系；女生說不冷，那就是冷咯……”

如今看著手里嶄新的車票，我再次遇見記憶里那個溫暖美好的左夕。那個會講笑話逗我笑，會帶我掃蕩美食街，像哥哥一樣罩著我的暖男。有時候我會少女心萌發，腦補左夕歐巴陪我看細水長流的畫面，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抽屜里還有很多車票，嶄新的，泛黃的，發皺的，缺了一角的……我把所有的車票都收藏起來，收藏起來來往往的時光。每張車票都有終點站，終點站都有一個等待我的身影。每張車票都有故事，故事里始終有愛，在我想念他們的時候，散發出可以取暖的光亮……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