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瞳懵了
我踩著影子,數著葉子,經過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梧桐。
[1]
早起,忍著哈欠。
穿過三條街去買豆漿油條。然后去中心廣場看鴿子,一邊吃完早餐。我坐在臺階上,一只螞蟻爬到我的手背,癢癢的。
我走的時候也把塑料袋之類的帶走了,畢竟不能在一個地方留下太多東西。我在這里留下過疤痕,我的,和她的。當初她愛上輪滑,偏偏拉上我,我摔幾下便玩開了,她在這里滑了一個星期還要我扶,抓住了就不放了。我故意氣她說,“這么笨也不嫌丟人,笨手笨腳的。”她二話不說推開我,我愣愣地望著她滑出去好遠。
我疾步跟在她身后,跟了一路。
她說,“你走開。”我便跑到左邊。
她說,“你不要管我。”我又繞到右邊。
她憤憤地說,“你走得遠遠的。”她滑得更快,結果滑出去不遠還是跌了,橫著身子飛了過去,摔青了腿。她坐在地上突然向呆在原地懵住的我大喊,“木頭,還不快過來!”于是我背著她走了一段路,那段路旁的梧桐常綠,可如今是清秋。
我的腳下鋪滿了柔柔的金色碎葉,而風在數葉子,葉子掉落下來敲打著影子。我們默契地沒有說話,看著地上彼此的影子,安靜地走了一路。快到家的時候,她突然嚷嚷著要下來,說:“讓鄰居看見了多不好意思。”便又蹦又跳地上樓去了。我噗嗤地笑出了聲。后來回去的時候我踩著影子,數著葉子,經過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梧桐。
那應該是一段愉快的時光,現在也是如此,只是她離我很遙遠了。
路的盡頭是一個車站。車來的時候會碾過一地落葉,發出秋天支離破碎的聲音。
我想,她只是和我坐了不同一班車而己。我看到車來了,車輪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種聲音真讓人心癢啊,像一只螞蟻爬在手背上,啃著傷痕。
[2]
周末考完試后去廣場喂鴿子,鴿子在我面前起起落落,它們鼓起白色羽翼的樣子很像一只折好的紙船,放歸天空,沉在午后愜意的陽光里。耳邊忽而掠過一群白影,鴿子稀稀拉拉飛走,我想是起風了。我只好往原路走,經過那個路口身邊不知不覺涌出了行人,現在是下班的高峰期,他們在我眼前晃呀晃,晃得我頭暈腦漲。而我從未想她會突然出現,雖然只有一瞥,可是當我看到她在人群的簇擁下跳上公交車的時候,還是毫不猶豫地追了過去。
我有好多問題想問她。比如問她是不是依然喜歡碎花裙子,比如問她那年夏天我送的那塊貝殼是否早已棄之如敝屣,比如問她還會不會記得我被她亂畫的襯衫,比如問她是否還有收集梧桐葉片制成書簽的習慣,比如問她我被搶走的日記什么時候還我,比如問她還會不會想起我……到最后我還是看著她離開,所有涌上心頭的話都變成了一聲嘆息,在喉嚨里滾了好久。我想我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這一天陽光耀眼,我在空空的車站等下一班車,周圍沒有一個說話的人。
[3]
夜晚總是熱鬧的。廣場上有放煙花的小孩子,他們對升起驟落的璀璨焰火露出執迷的微笑。我看著他們入神,直到有人從后面拍我。“在想什么呢!”我一臉錯愕地望著面前穿著碎花裙子的女孩兒,她的臉上出現得意的笑容。女孩兒說:“陪我放煙花吧。”
我們點燃煙火,火花在寂寂夜空中發出巨響,轉瞬即逝。躲在我身后的她突然問我:“你喜歡我嗎?”天空愈來愈熱烈,焰火四散飄著五顏六色的煙。我轉頭看著她說:“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不會突然抱住我?”而后,她輕輕抱住我,她說:“你會永遠記得今天嗎?”“我是個沒記性的人,”我笑著說,“可我不會忘記你。”
現在想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夜晚了。
坐上公交車回家,往事一幕幕重現。我在想她會不會在某個路口突然出現?或許,此刻她在某棵梧桐樹下,抬頭便能看見煙火。或許,她在另一個路口,坐上另一班車。或許,她從未出現過。晚風沁人,涼涼地打在皮膚上,我沉默地望向窗外,沒有再說話。
直到車停了下來,車門走上來一個人。我站了起來,慌張得像個小孩子。我聽見那個女孩兒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說。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