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一
奶奶說,她年輕的時候是村花,爺爺是追著火車跑才把她追到手的。爺爺說,他和奶奶是經別人介紹認識的,并沒有什么追火車的浪漫經歷。
奶奶說,她讀中學的時候和俄羅斯學生打排球,她一個能打她們三個。姨婆說,那場和俄羅斯人的比賽,奶奶輸了。
奶奶說,她的英語、語文、音樂都很好,能教五個班的學生。我用英語和奶奶對話,好像除了“hello”,奶奶嘴里也蹦不出其他詞了……
每當奶奶開始懷念過去,說起她的各種“傳奇”故事時,我總是表面上點頭附和,內心里卻不屑一顧:哼,事情的真相我都知道,看你怎么說。
奶奶喜歡打牌,她索性把家里的車庫開辟成小區的棋牌室,還總是要求我、爸爸還有表哥和她一塊兒打。有時“三缺一”沒法玩雙扣,她也硬要拉我過去看她玩“真人版蜘蛛紙牌”。她的心思我還不知道,不就是想借著打牌的機會,再和我們炫耀一下她那“輝煌”的過去嗎?
初中時,我還會裝模作樣地聽奶奶說她那些“叱咤風云”的故事,偶爾插幾句。現在上了高中,面對著奶奶的大話,我開始有意識地逃避:每次吃完飯,我不是趕緊躲到房間看書學習,就是認真地看著電視,假裝聽不到她說的話。我甚至很慶幸自己所讀的學校要住校,這樣我就不用再聽奶奶吹噓她的那些“輝煌”歷史了。
我沒意識到的是,從我開始刻意地逃避后,奶奶的話已經少了很多。
因為高中住校,爸爸給我準備了一只手機,方便我和家里人聯系。這個電話,基本只有我和同學、父母的聊天記錄。
一天下午,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我的電話響了,屏幕顯示的是奶奶家的電話號碼。
難道發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奶奶可不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啊。我忐忑地按了接聽鍵。
“奶奶?”
“囡囡啊,奶奶問你媽要了你的電話,想聽聽你的聲音。”原本多話嘮叨又愛吹牛的奶奶這次的話格外少,只是噓寒問暖了一番,便掛了電話。
回家之后,我忍不住和媽媽說起了奶奶的來電。
“你住校了,奶奶肯定找不到人說話了唄。”
“但是奶奶平時找人說話,說來說去就是那些事,還老夸大其詞……”
“老人嘛,就怕你們不理她,所以總要說點什么引起你們的注意,也想在孫子孫女面前掙點面子哩。奶奶別的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怔,媽媽接下去的話都沒怎么聽進去。是啊,也許一直以來是我不懂奶奶,她只不過是想讓我做她的聽眾,想多找一些話題和我聊天,而我卻一直不想搭理她。
我拿出手機,撥出了一串電話號碼。
“囡囡啊,怎么啦?”
“奶奶,剛剛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最近學校里發生了一件挺好玩的事,我跟你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