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清朝是滿族人建立的王朝,在執政前期,清統治者被大多數漢人視為“夷人”,為了讓清政權能長久地立足穩固,統治者們承襲明制,沿用科舉取士的制度,選用漢官,還擺出向漢文化學習的姿態,并身體力行來祭拜孔子。他們不斷實行“尊孔崇儒”的政策,以期獲得百姓對清朝政權的認同。
關鍵詞:尊孔 科考 《圣諭廣訓》 鄉約制度
歷代王朝都尊崇儒學,而儒學思想歷經千百年來的變化形成為皇帝的治民之術,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等漸漸成為百姓們所遵行的道德規范,誰要是違反,誰就會受到譴責,而皇帝要做的就是努力保持百姓仍信奉這些思想,這樣可以保證社會穩定,皇權穩固。雍正皇帝自然也不可避免。雍正對孔子特別推崇,他說“五倫為百行之本”,天地君親師是人人所看重的,而宣講天地君親師的關系理念又需要傳道授業之人,孔子乃至圣先師,傳道授業無人能出其右,“誠首出之圣也”。他認為孔子“道貫古今,德參天地,樹百王之模范,立萬世之宗師,其為功于天下者至矣。”[1]對孔子再加尊崇也沒可增之處,遂決定追封孔子先世五代為王爵。雍正還下詔避孔子諱,像商丘、章丘等地名以及山川市鎮等,一律改稱他名,至于姓氏,都把“丘”改為“邱”。[2]過去帝王在祭帛獻爵時,從不行跪拜禮,而雍正祭孔時特行崇典,行二跪六拜禮,還解釋說“朕今跪獻非誤也,若立獻于先師之前,朕心有所不安”。[3]這大概就是雍正想借助“上行下效”的方法,讓世人更加重視孔子,將倫理綱常等思想作為行為準則。雍正如此尊崇孔子,他認為“若無孔子之教,則人將忽于天秩天序之經,昧于民彝物則之理”勢必會出現以小加大、以少陵長、以賤妨貴,結果尊卑倒置,上下失序,越禮悖義,出現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等現象,對世道人心的危害程度不可勝言[4]。因此只有孔子之教是“人道之大經,彝倫之至理”,“統智愚賢不肖之儔,無人能越其范圍者。”孔子之教在于明倫紀、辨名分、正人心、端風俗,假設人人都將這些銘記于心,牢牢遵行,那么社會秩序必會趨于穩定,到最后受益最大的還是統治萬民的皇帝。
要讓世人都習得倫理綱常、道德禮儀,必然要采用言傳身教的方法,讓他們時時接觸這一理念。最為便捷的方法就是教育。這包括學校教育以及科舉。清代的學校分布極廣,從直省到各府、州、縣都次第建立書院,延聘經明行修之士為之長,其學生所學書籍都以習四書、五經及性理、通鑒諸書為主。除此之外,還設立有義學和社學。社學是鄉鎮開設的學校,凡近鄉子弟年滿十二歲就可入學。義學則教一些孤寒生童或者優秀的苗、蠻、黎、瑤子弟。學校也禁止學生傳習非圣之書、一家之言的著述。對于一些淫辭小說,也禁止坊肆刊行、民間留藏。設立這么多學校可以保證眾多學子從小就接受儒學教育,學習道德禮儀、為人處世的法則。從科考來說,科考試題從“四書”、“五經”里出,童生入學考試正試考“四書”二題,復試“四書”、“小學”論各一題,到雍正朝又增加了策論題,題目仍然從“孝經”中選。鄉試考三場,第一場考“四書”三題、“五經”每經四題,第二場考論一道,判五道,詔、誥、表各一道,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五道。由于科考士子大多不作詔、誥題,而且表文、判文及時務策等雷同卷很多,使得二三場考試不能更好的選拔考生,因此評判考生優良與否重點就在第一場,而首場又以四書文最重[5]。雍正曾經說過“以四書文取士,所以覘士子實學,且和其聲以鳴國家之盛也。”他認為通過四書文能夠看出士子是否真才實學,而且四書文能闡述解釋先賢哲人的意蘊,文章的格式體裁“先正具在,典型可稽,雖風尚日新,華實并茂,而理法辭氣,指歸則一”[6]。因此,雍正就曉諭考官,所錄取的試卷文章務必要雅正清真,理法兼備,屏去其支蔓浮夸之言,以此來消除士子考生冗長浮靡之習。將科考的內容嚴格要求在“四書”、“五經”之中,這確實能讓學子學習到先賢的經典著作,不過雍正提倡四書文同樣也束縛他們的思想,追求文章的格式也禁錮了學子自由發揮、理念創新的余地。百事孝為先,雍正認為孝為百行之首,他規定從雍正元年會試開始,考試題目仍從《孝經》中選出,這樣就能夠使“庶士子咸知誦習,而民間亦敦本勵行,即移孝作忠之道,胥由乎此”。[7]走向仕途是大多數讀書人的追求目標,而科舉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最公平的途徑,通過科考能更進一步引導考生在社會中遵從道德綱常、理解君臣之禮,以達到教民的目的。
教育是培養學子道德品行的主要方式,學校在教化世人學子上作用甚大,只不過其終不能涉及沒有接受教育之人,雍正就向全國頒布了兩本書,為百姓安居其業提供了指示作用,這兩本書就是《圣諭廣訓》和《大義覺迷錄》。康熙在位時曾頒布“圣諭十六條”,包括敦孝悌、篤宗族、和鄉黨等,內容涉及從綱常名教到耕桑作息,各舉要領,事無巨細,無所不包。是規范民眾行為的重要準則。“圣諭十六條”首以孝悌開端說明康熙皇帝重視孝道,以孝道來治理天下,雍正即位后也繼承這一理念,更進一步宣揚孝道,“夫孝者,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8]。雍正認為各條遵行日久,慮民或怠,宜申告誡以示提撕。因此又推衍其文,將其詳細地解釋了一遍,每條有六百余言,共計有萬言,并命名為《圣諭廣訓》,頒行天下,希望百姓盡除浮薄囂淩之陋習以使風俗醇厚、家室和平。從其內容可以看出《圣諭廣訓》是宣揚倫理綱常,規范社會秩序的指導性文著。
《圣諭廣訓》中也提到了學校教育。古時家族里有私塾,鄉里有庠,州里有序,國家有學,因此無人不在學校所教之中。雍正認為士要以“孝悌為本,才能為末,器識為先,文藝為后”,士乃四民之首,其所言所行,俱可以為鄉人法則,士作為鄉里之間有名望的人,其以圣賢之道訓示百姓,百姓必會聽之信之。因此,士人品行關乎地方民風,而學校作為培養士的重要場所,有著不可或缺的重任,因此雍正下令由孝廉明經科來充任學校的廣文先生,以興賢育才,化民成俗。《圣諭廣訓》作為宣揚治國理念的重要著作,雍正下令將《圣諭廣訓》頒發各省學政,刊刻印刷,分送各學。還批準了翰林院侍講學士張照的條奏,諭令各省,在學子童蒙時就誦讀《圣諭廣訓》,參加縣府復試時,令其背誦一條,然后才準錄取。[9]
雍正認為“欲厚風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學術”。世人以父母之身生于太平無事之日,安居樂業,衣食無憂,酒足飯飽之下容易心生雜念,所謂飽暖思淫欲。再加上一些非圣之書,不經之典的影響,容易做出有違國法之事。異端之禍,禍及人心,因此讓百姓黜邪崇正,去危就安是國家是朝廷所必須去做的。當時除了《圣諭廣訓》刊刻頒發于全國各府州縣學,就是《大義覺迷錄》,不僅學生要學,遠鄉僻壤鄉曲小民也要知道此書,如果發現還有人未見此書,一旦讓雍正發現就將該省學政以及教官從重治罪。[10]《大義覺迷錄》這本書是雍正在處理曾靜、呂留良文字獄案過程中由雍正及曾靜合著的一本書,這本書批駁了呂留良及其門徒廣為散布的華夷之論,論述政府德化之治。“蓋生民之道,惟有德者可謂天下君”,“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惟有德者乃能順天之所與,又豈因何地之人而有所區別乎。”[11]清朝既然統御中原,為中外臣民之主,臣民自當歸誠效順,盡臣民之道,不能因民族有別而懷有異心。此外,這本書還介紹了雍正宵旰憂勤,不遑寢食,夙夜孜孜,勤政愛民。還對關于雍正皇帝的謠言進行了辯駁,可以看作是給雍正皇帝繼統以及初政作宣傳的著述。
因而在每月朔望二日都要宣講《圣諭廣訓》,這就是在地方上通行的鄉約制度。在地方,文武官員衣蟒衣至公所,設香案,行三跪九叩禮,禮畢后再到講所,司講生到香案前跪拜后恭捧圣諭登臺宣講。宣講過程猶如宣讀圣旨一樣嚴肅端莊。在縣鄉地方,選擇寬敞潔凈的地方設立講約,揀選老成有學行的貢生等人為約正,再選三四個樸實謹慎之人為值月,到宣講日,耆老百姓先后集于講約之所,然后在庭院中設立香案,值月向案北面立,先讀《圣諭廣訓》,然后由約正推說其義,宣講完畢后,眾人推選在鄉內有善行的人并記錄在“德業可勸”籍簿中,有過錯的人由值月來糾出,約正再詢問其實狀,眾人沒有異議后再記錄在“過失可規”籍簿中,然后值月讀一遍“善籍”,約正及耆老里長默視一遍“過籍”,事畢眾人作揖而退。[12]不過,每月宣講兩次,而且內容也大體相同,久而久之,宣講效果也會大打折扣,有些“鄉約、耆老輩偶爾調集,虛應故事”,地方官也是“公服端坐,不出一語,視同木偶,而禮生紳士,講誦圣諭一遍,講不晰其義,聽不得其詳,官民雜沓,哄然各散,上無以揚圣天子啟牖斯民之化,下無以振眾百姓觀感自新之風。”[13]雖然皇帝極力推行鄉約制度,但地方上極易將其視為具文,執行不力,在鄉村儒學教化上效果甚微。
歷來少數民族政權統治中國大地只有向漢人學習、不斷漢化,才有可能保持政權穩固。不管儒學在陶冶情操、修身齊家方面有何作用,雍正帝都認為儒學是治民的有效手段,“而受其益者之尤在君上也哉”[14]。且不說民間百姓受教化的效果如何,至少雍正在教民方面也曾努力了。
參考文獻
[1]《清朝通典》[M].浙江: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
[2]蕭奭:《永憲錄》.[M].北京:中華書局,1997
[3]《清世宗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5
[4]《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7
[5]《圣諭廣訓》.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儒家類
[6]《大義覺迷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0
[7]楊開道:《中國鄉約制度》.[M].山東,山東省鄉村服務人員訓練處印,1937
[8]田文鏡:《州縣事宜》.官箴書集成
注 釋
[1]《清朝通典》,卷48,《禮典·吉8》
[2]蕭奭,《永憲錄》,卷3,第226頁
[3]《清朝通典》,卷48,《禮典·吉8》
[4]《清世宗實錄》,卷59,五年七月癸酉條
[5]《清史稿》,卷108,《選舉志3》
[6]《清世宗實錄》,卷121,十年七月壬子條
[7]《清世宗實錄》,卷7,元年五月己亥條
[8]《圣諭廣訓》,敦孝悌以重人倫
[9]《清世宗實錄》,卷31三年四月甲午條
[10]《大義覺迷錄》,卷1,第13頁
[11]《清世宗實錄》,卷86,雍正七年九月癸未條
[12]楊開道:《中國鄉約制度》,山東省鄉村服務人員訓練處印,p293,1937年版
[13]田文鏡:《州縣事宜》,宣講圣諭律條
[14]《清世宗實錄》,卷59,五年七月癸酉條
(作者介紹:王利明,遼寧師范大學歷史與文化旅游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