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中國古代最具影響力的“重典治吏”思想是明朝初期的朱元璋提出來的。其使用重刑治理腐敗的方式雖然在一定時期內產生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最終卻并沒有根治腐敗問題,反而導致了矛盾的激化和反彈。該種思想方法對當今治理腐敗的方式具有一定的借鑒和啟示作用。
關鍵詞:朱元璋 腐敗 重典治吏
縱觀中國古代史,凡是吏治較為整飭的時代,往往是政治清明、經濟繁榮的時期,明朝初期朱元璋的吏治非常典型而具有影響力。
朱元璋自立為吳王的元年,即頒行《吳元年律令》。隨后又相繼修訂、頒行《洪武七年律》《洪武九年律》(洪武十八、十九年引用律)、《洪武二十二年律》和《洪武三十年律》即《大明律》。《大明律》是個比較成熟的法典,貫徹了《唐律》中重典治吏的思想。其在承受《唐律》的基礎上專列“受贓”一卷,將官吏貪贓逐條從《唐律》“職制篇”中分出,表現出明律對贓罪的重視。但是由于明初吏治腐敗的極端嚴峻,以至于朱元璋在頒行《大明律》后,仍不能實現其迅速恢復殘破的社會經濟、改變紛擾混亂的社會秩序的目的。為此,在頒行《大明律》的同時,朱元璋又特命頒行《大誥》公諸天下。除了律、誥之外還有例、令等基本形式。這樣律、誥、榜文、例、令等構成了一個嚴密的體系。在司法上明初重典治吏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法外用刑,所謂“法外用刑”,指在成文法規定之外采用極端殘酷的刑罰手段處置罪犯。朱元璋在審判系統之外又設立了由其親自領導的錦衣衛,直接偵捕審訊犯人;還設立“廷杖”制度,對犯罪臣僚在殿前即行懲治。對貪吏的懲治手段也日益嚴酷,以至于貪污六十兩銀子以上者“梟首示眾,仍剝皮實草”。
明初的重典治吏,主要體現在嚴密立法和法外用刑兩個方面。官僚腐敗問題卻并沒有得到有效的結局,主要原因分析如下:第一,立法的先天不足。《大明律》承襲《唐律》,與四百年前的《唐律》相比,《大明律》在立法技術上并沒有提高。其中的《大誥》是朱元璋親自制定的,朱本人既非法學家又非法律研究者,且文化水平有限,其立法技術上的漏洞之多是不言而喻的。此外榜文、例、令的頒行都具有很強的靈活性和隨意性,缺乏技術上的同一性;第二,法外用刑解構了法律權威、抵消了法律的作用。法律要求可預期性,同一法律事實,會產生相同的法律后果。“法外用刑”擾亂了法律體系的同一性和穩定性,破壞了法律的可預期性。
朱元璋的“重典治吏”思想對當今治理腐敗有一定的啟示意義。
一.治理腐敗應重視制度建設
制度,作為一定歷史條件下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體系,泛指以規則或運作模式,規范個體行動的一種社會結構,具有人為性、價值性、秩序性,更具有約束性、目的性與穩定性。在這里,制度作為國家機器運行的一種模式,其包含社會通用的倫理規范、價值信念、道德觀念、行為守則、交往模式等多項內容,對社會公眾具有普遍的約束力與制約性。
早在毛澤東時期,就提出反腐敗需要做到“懲治腐敗嚴厲,壓制腐敗強勢;思想教育在先,端正人心至上;充分依靠群眾,實行民主監督;樹立先進榜樣,營造反腐氛圍;注重制度建設,依法解決問題。”[1]可見,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就已經認識到文化反腐、制度反腐、依法反腐的雛形。鄧小平明確提出,在改革開放中依然要堅持靠法制、靠制度反對腐敗,保證黨的先進性、純潔性與廉政性。黨的十七大報告再次重申反腐倡廉建設必須依靠制度,并提出要注重制度的規范性,做到科學合理,切實可行;要加強制度的系統性,做到配套完整,形成體系;要提高制度的針對性,做到抓住關鍵,突出重點;要維護制度的權威性,做到有法必依,執法必嚴。“胡錦濤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上發表重要講話。他強調,反腐倡廉制度建設是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建設的重要內容,是加強反腐倡廉建設的緊迫任務。”[2]簡言之,我國的反腐敗斗爭“實現了從權力反腐為主轉向制度反腐為主的過渡。”
比之于權力反腐,制度反腐更具有進步性、合理性與全面性。權力反腐本質上是一種自上而下的權力之間的監督,且處理意見由上級領導掌握,具有明顯的主觀性、專制性與具體性,缺乏客觀性、民主性與普遍性。制度反腐能從源頭上預防腐敗并防止腐敗蔓延,能在分配職權、執行行政與懲罰獎勵等各個角度預防、避免腐敗的發生,徹底制止損害群眾利益的不正之風,做到標本兼治、綜合治理、預防與懲罰并重,從根本上預防、杜絕腐敗的滋生。因此,制度是預防及杜絕腐敗滋生、防止腐敗蔓延的根本途徑。
二.刑罰應當適度,避免過度懲罰
刑法具有特殊的嚴厲懲罰性,因而必須強調適用上的適度性。以刑去刑的方針起源于同態復仇心理,其僅僅是揚湯止沸,而未注意到長期后果。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公力救濟逐漸替代了私力救濟,國家復仇主義代替了個人復仇主義,而重刑思想則是在公力救濟的外衣下實行的個人復仇主義。在朱元璋那里,就是將其個人年幼時痛苦的經歷而產生的那種極端的復仇心理以國家刑罰的形式表現出來,當刑罰過于嚴苛,被管理者的生命不可預期的遭受威脅,那么法律的預防犯罪功能就被消解,而被管理者由于無法預期自己的命運,則會選擇聽天由命,如果極端壓迫感達到一個臨界點,就會揭竿而起,奮起反抗,甚至認為為反抗而進行自我犧牲是一種正當意義,乃至無尚光榮的時候,那么刑罰的恐嚇和威懾作用已經對他們失去了意義,國家復仇和重刑已經無法控制社會的穩定了。反之,若對被管理者的權益予以充分的保障,他們也許會珍惜自己的權益而不敢冒然違法。另外,以刑去刑的傳統是與我國歷史上王公將相之間你死我活的爭權奪利的斗爭分不開的。中國曾是一個悠悠的官本位的國家,皇帝是“家天下”,各級官吏與其轄區民眾的關系則是“父母官”與“子民”的關系。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都對皇宮生活充滿了向往之情,因此,經過血與火的斗爭而執掌大權的皇帝,自然不允許其權力受牽制,更不允許他人分享其權力。即便是奴隸翻身當了新的奴隸主,也會珍惜這一傳統,甚至將其發揚光大,朱元璋就是其中一例。中國傳統重刑觀也與國人對終極美好生活的向往相吻合。二者看起來仿佛是一對矛盾,其實不然。在國人心目中,只有重刑方能消滅犯罪,才能實現終級美好生活;反之,終極美好生活必然不容犯罪的存在,而這恰恰是重刑存在的理由。但是社會現實的存在絕不取決于個人的良好愿望,它由先前的社會現象積淀而成,正如法國社會學家埃米爾·迪爾姆斯所言:“犯罪是公共健康的一個因素,是健康社會健康整體中的一個組成部分,犯罪對一個社會來說是必需的。犯罪與社會生活的基本條件相聯系,并且對這些條件來說是有用的,犯罪的情況與法律道德的演變關系密切。犯罪的作用,除了間接地有益于社會外,還能直接有益于社會的進化!”他認為:“行政管理者的責任不是靠強力去驅使社會朝著他們自己理想中所為完善的境界前進,他們的角色和醫生一樣,在疾病未發之前,給人們指出一種符合衛生要求的預防方法,使人們能夠抵抗疾病;在疾病發生時,則認真地治療,使人們恢復健康。”[3]
重刑思想為主導下忽視對犯罪者的教育改造,單一的為懲罰而懲罰,不僅違背最基本的人性,同時也與刑法的終極目的不相符合。“重典治吏”在特殊歷史時期確實對防止腐敗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其反彈效應亦很明顯。懲治腐敗,不僅要“懲”,還要“治”,過度懲罰的方法對于當今社會腐敗發生原因的復雜性和結構性特征而言顯得粗暴、簡單。只有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嚴格的懲罰,同時科學的立法起到有效的警戒作用。
注 釋
[1]邵景均:“毛澤東反腐敗的基本經驗及啟示”,《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13年第6期,第15頁。
[2]王明高:“制度反腐的當前難題”,《人民論壇》,2010年第3期,第28頁。
[3](法)埃米爾·迪爾姆斯《社會學方法的規則》[M]華夏出版社1999年版第54~57頁
(作者介紹:梁晶,上海理工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