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仨

張瑜穎

吃貨是我

當我還是戴著紅領巾在操場上瘋跑的小屁孩時，就對小學旁的那所中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盡管那些紅瓦房子的建筑風格與小學的完全一樣。我經常趁著晨練或者下午的課外活動時間，偷偷溜到操場邊窺視對面大哥哥大姐姐們的生活。在我偶然得知他們的一日三餐竟然可以在食堂窗口選自己愛吃的菜，而不用“排排坐，分果果”，吃同樣的菜后，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那些紅瓦房。

那年9月，我終于作為中學新生走進了那間紅瓦房。我剛進教室坐下，老班就開始講話，在表示歡迎后，他開始宣讀中學生行為規范，比如，在校不能穿裙子，不能在教室吃零食……我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聽得特別認真，卻也有些心急：“怎么還沒說到食堂呢？”

“現在講一下食堂用餐的規定。”老班終于說到“吃”了，“男生坐3桌，女生坐3桌，一桌坐8個人，按學號入座，每組選一個組長，給組員分菜……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不是說這兒可以自己去窗口買菜的嗎？”我脫口而出，情緒很激動。班里那群我還不熟的家伙們都哈哈大笑起來，老班也笑了，說：“別急別急，會有菜給你吃的。以前是自己去窗口挑選自己想吃的菜，不過從你們這屆開始，改成分菜式了。”

“你要是擔心不夠吃，我可以把自己那份拿些出來與你分享喲！”一個聲音冒出來，從我左邊不遠處。于是，又是一陣爆笑。

哎呀，開學第一天，不給力啊。

損友如你

“開學那天那個欠扁的聲音，是你發出來的吧？”周一集會時，你站在我后面，我微微側過身子壞笑著問，全然不顧主席臺上正滔滔不絕地講著什么的校長。

“正是在下！”你學著古裝劇里那些正人君子的樣子，一臉正經地說。

“是不是兄弟？哥們，我不希望以后再發生這種事情。”我裝作很嚴肅的樣子。

“遵命！”你說。我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去，打算好好聽校長講話。

你突然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對了，你可以是男的，我不是！”

一周一次的集會就是我們的調侃大賽時間。我記得“施聰明”“施漂亮”的外號就是在一次集會上我給你取的，但愿你更聰明更漂亮。你也封我“張美麗”“張能干”，希望我越長越美，越來越懂事能干。

不久，我被老班調去跟你同桌。我把書搬到你邊上的時候，看不出你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原以為你會裝模作樣地抱怨一下，沒想到你不但沒說什么，還立馬過來幫我整理書本。跟你同桌，我是很開心的。那天上午第四節數學課上，我有點餓，冒出一句“我想吃蒸餃了”，你就笑得喘不過氣來。本來我沒覺得這有什么好笑的，但看到你笑了，就被感染了，也傻乎乎地笑個不停，快樂真的是可以傳染的。我們笑得那么起勁，幸好數學老師的眼睛小，就算鄙視我們，我們也看不見。

那天午飯后，大家趴在課桌上休息。我脖子扭來扭去就是睡不著，實在太無聊，就輕輕地在你的手指頭上畫笑臉，然后樂滋滋地等你醒來。看見你醒了，我立馬裝睡，瞇著眼偷看你，等著瞧你生氣無語的樣子。可你只是笑了笑，轉過頭看看我，再沒什么動靜。

我按捺不住，不再裝睡，坐直身子問你：“沒看到嗎？”邊說邊拉起你的左手翻來覆去地看，“咦，笑臉呢？”

“在這里！你畫的？”你晃晃右手。

“你怎么知道是我畫的？”我有些心虛。

“這么丑的笑臉，除了你，誰畫得出來？”

“那你不生氣嗎？”

“我是想揍你一頓的，但剛才看你裝睡裝得那么像，還以為你真睡著了，不忍心把你打醒而已。”你無奈地聳聳肩，這反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送過我一本《哈利·波特》，扉頁上寫著：“施漂亮贈張美麗，11月10日。”可能你不知道，11月10日是我的生日，也可能你知道那天是我生日，只是我不知道你知道而已。

幾個月后，老班又讓我換座位，你依舊沒表現出開心或者不開心。

我把一大堆東西搬到窗邊的課桌上。不一會兒，坐在前排的女生用筆戳戳我的手背，遞給我一本科學書，說：“你的書掉了。”

溫暖的她

她是前排女生，她不叫我“張美麗”，而是親熱地喊我“阿妹”。她是那個剛開學作自我介紹時為自己鼓掌的女孩，也是常常給我溫暖的女孩。

初二上學期，我對種豆子的熱情再次被激發。這次不是我一個人種，而是她陪我一起種。我們把黃豆種子埋在花盆里，放在窗臺上，每天早上給它們灑點水。晚自修后，我們把它們帶回宿舍，放在陽臺上。幾天后，第一顆豆子發芽了，緊接著，第二棵豆苗探出了腦袋。我們悉心照顧它們，忙得不亦樂乎。可好景不長，長出的第一棵豆苗被突然落下的窗簾壓斷了，然后，另一棵豆苗不知怎的也折傷了莖，奄奄一息。我終于受不了了，大哭起來。她摸摸我的腦袋，說：“別急別急！”我埋頭伏在桌上，依舊悲傷。她走開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這時，她拍拍我的肩，說：“我把豆苗綁在支起的筆芯上，又澆了些水，相信它很快會活過來的，你等著吧。”我抬頭一看，小豆苗果然重新站立了起來。

“你看它還是綠的，說明有葉綠體，能進行光合作用，那就一定還能活！”她堅定地看著我。真的如她所言，不多久，豆苗折痕處長出了新的根，豆苗真的活了！

那年春季運動會，我報名參加了鉛球比賽。我把這消息告訴她時，她差點兒把嘴里的碳酸飲料噴出來。她用懷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番后問：“你確定你能拿得動鉛球，并且把它推出去？”我點點頭。

比賽那天她非要陪我去現場，說是怕我比到一半堅持不下去，那她可以在邊上給我一點鼓勵。當我極其艱難地托起鉛球后，才意識到自己果然不適合這個項目。周圍的人看我顫顫巍巍地舉起鉛球，前仰后合地笑成一片。她跑到警戒線邊上朝我喊：“沒事，把它推出去就沒事啦！別緊張，別管其他人！”頓時，有一股暖流從腳底升上來，一直暖到心里。

第一輪比賽結束，我被淘汰。她挽著我的手臂安慰道：“沒事啦，沒事啦！”我們沒有立即回看臺，而是坐在操場的草地上閑聊。

“你長大后想干什么？”她突然問。

“嗯……我想到美國大平原上當農民，可以種好多好多豆子，沒事還可以開著聯合收割機去兜風，多霸氣！”

“哈哈哈哈……”我們相視而笑。

在這陽光燦爛的歲月里，有你，有我，還有她，我們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