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風里的“對不起”

子夜

我初遇見她，陽光明媚，蔚藍的天澄澈如洗，她的笑，燦若干陽。

那時的我和她，還是十三四歲的豆蔻錦年。我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倨傲，有著睥睨天下的輕狂和驕傲。而她，已經漸漸有了女子應有的溫婉與恭謙。能一起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朋友有兩種，一種宛若雙生，一種迥然不同，我和她，是后一種。

初一的學業還算輕松。每天下午自由活動課上，我們走在學校球場的邊沿，球場的草隨風搖搖擺擺，轉人我們青春時光的罅隙中。跑道旁栽著成行的白玉蘭，夕陽暈染著曖昧的霞光，風緩緩而來，微微揚起耳邊的發。我們埋怨平淡的生活，暢談美好的夢想，偶爾沉默看著奔跑的同學，氤氳著玉蘭馨香的風攜著我們淺淡的心事奔向遠方。黃昏的余暉勾勒著我們的輪廓，映出長長的光影。

我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起走過初中，然后考上同一所高中，再攜手三年。屬于我的匆匆那年，沒有眉目清俊的白衣少年，卻會有溫婉平和的她。

但那都是，我以為。

初二下學期評“三好學生”，老班把我倆叫去，說我們都有評“三好學生”的資格，讓我們努力。我倆成了競爭對手。我的心里起了波瀾，對她不再似以往那般熱情。之后，我倆一次美術作業沒交，她當天就補上了，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補上，我始終置若罔聞。在她再一次督促時，我一扭頭沖她吼道：“你煩不煩！”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她眼里關切的光瞬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本應脫口而出的“對不起”硬生生哽在喉間，我以為她會吵，會讓我道歉，但她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是抿抿唇，垂眸走開。

后來，我得到了“三好學生”的榮譽。

我任性慣了，錯把她的包容當放縱，又低不下“驕傲”的頭，所以初三一年里，我們形同陌路。我一個人打飯，一個人回家，一個人走在殷紅的跑道上，熏暖的風再也無法竊聽我的心事，如血的殘陽把只影拉得很長很長，玉蘭芬芳如舊，只是花如昔，人不如故。

再后來，我們在長廊里擦身而過，我張張嘴，無言；她瞥瞥我，無話。都說愛到深處分手，只能彼此相忘，友情大概亦是如此，彼此太在意，一點兒隔閡都無法容忍。

中考時，她發揮失常，沒有考上心儀的高中。領通知書那天，日光傾城，我記得她說過，很喜歡一眼晴空的日子，但那一天的她，毫無笑意。天空一無所有，沒法兒給她安慰。她的眼掃過我，頓了頓，又暗暗收回，我依然，一字未言，一步未跨。

我們終于，真正地分道揚鑣。我和綠草如茵的球場說再見，和拂面而過的清風說再見，和枝繁葉茂的玉蘭說再見。

卻忘了，和她道一句告別，說一聲珍重。

日光如舊，我們在日光里相遇，又在日光里別離。

在光影流轉兜兜轉轉后，我終究，遺失了你。

“對不起”，在你聽不見的時候，我才敢宣之于口。那一句“對不起”，終究刻在我的青春里，迷失在風里。

佳作點評

作者以散文般的筆觸描述了青春歲月中一段遺失的友情，字里行間都是無法言說的惋惜、遺憾。球場邊傾訴心事，為榮譽心生隔閡，想彌合友誼卻難以開口，簡簡單單的幾個鏡頭如電影般娓娓道來，講述了友情的變遷。氤氳的白玉蘭、落寞的長廊，日光依舊，內心已滄海桑田，這份少年情懷令人唏噓感嘆，無法釋然。

（楊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