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汝 流淌在“三江”腹地的田園凈土

王郢

闖入尼汝，便是闖入一個人間天堂。這個位于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遺產地、幾乎與世隔絕的奇幻幽美之地，有著莽莽的原始森林、潺潺的清溪流澗、斑斕的高山草甸、如鏡的冰蝕湖泊……神秘的藏族村寨藏于漫山遍野的紅綠之間，神山、圣湖、牧場，自然地造就了一個村子的傳說。聯合國教科文官員、申遺專家吉姆·桑塞爾把尼汝譽為“世界第一村”！尼汝的奧秘，在一朵路邊野花的綻放中、在一朵天空流云的悠游中、在一縷山間清風的吹拂中、在一澗清澈溪水的從容中。

滇西北的生態伊甸園

尼汝，藏語意為陽光照耀的地方。

即使在交通如此發達的今天，尼汝也不是輕易能到達的。從香格里拉市出發一路往東北，到尼汝的距離雖然只有短短七十五公里，但路程被無數的巍峨高山阻擋。因為偏遠，尼汝并不是受歡迎的旅游目的地，能夠有緣識得它神秘面容的，只有那些天性里有著探險因子、不甘于平淡的行者們。

一路人困馬乏，經過入村的最后一個埡口時，精神卻不禁為之一震，尼汝村就坐落在大山之間，兩山相峙的山腳的一大片開闊地上。

“秘境中的秘境”，人們這么贊譽尼汝。英國作家詹姆斯·希爾頓的小說《消失的地平線》為每個人描繪了“一塊永恒而寧靜的凈土”，每個人心中都藏有一個香格里拉的傳說，如癡如醉的尋訪腳步，一個世紀以來從未停止過。印度、尼泊爾、西藏、滇西北......真正的香格里拉秘境在何處？尼汝給了人們一個駐足的理由。

寨子外就是一條大河，河水疾流成霧，兩岸森林密布。溫煦的陽光從山坳處透進來，層林盡染，濃密的原始森林被染成了一片金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極為圣潔。河邊，錯落有致的藏家建筑沿著山勢排開，白色的墻體在碧水藍天的襯托下，有著一種近乎絕跡的純粹。

雨后初晴，天空一碧如洗。遠望尼汝的人間煙火，藍天白云、陽光密林、綠田村莊、炊煙人家......呈現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如藍月山谷般古樸靜謐。尼汝確實是漂亮的藏寨，夢幻般的色彩，詩意般的模樣，如一副充滿色彩的油畫，用原生態的自然風光和純樸的人文風采，靜靜地蠱惑眾生。

人間若有一處是凈土，我想必定是尼汝。

這片神奇的土地是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遺產地的一部分。尼汝村的面積近五百平方公里，地廣人稀。壯烈的橫斷山脈，高山險峰林立，奔騰的江河將雪山劈開，營造了一個個攝人心魄的峽谷谷地。從低海拔的河谷到高海拔的高山草甸，尼汝保存有完好的暖溫帶、溫帶、寒溫帶、寒帶等多種氣候生物群落，是世界上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地區之一。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是熊、猞猁、林麝等珍稀動物自由自在馳騁的樂土。

遠山朦朧，大地無言。迫不及待地奔向尼汝的空曠蒼勁。

天堂里的藏族村寨

據《史記》記載：東漢時期，有黨項羌，后稱西夏國，藏語稱之為米娘杰布。米娘王朝后代一部分南遷到今四川木里縣和云南尼汝一帶。

東與四川省稻城縣東尼鄉、木里縣俄西鄉隔河相望，南與香格里拉市洛吉鄉巖洛村相連，西與香格里拉市建塘鎮為鄰，北與四川省稻城縣亞丁鄉、香格里拉市格咱鄉接壤，尼汝是川滇古道上一個古老的村落。

我們住在一個當地人家里，一樓養馬二樓住人。從二樓的地板縫隙就能看到樓下的馬。

在村里村外閑溜達，空氣中散發著濃濃的酥油香和人情味。尼汝村雖然地盤大，但是村子其實很小，人口也才六百多。村民幾乎都是藏族人，錯身時，總能聽到一聲熱情而友善的“扎西德勒”和一抹燦爛的笑容。

大自然賦予了尼汝的富饒美麗，也讓這里的人們經受著風霜雨雪無情的考驗，造就了他們古樸、粗狂的性格。他們如同他們的祖輩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半耕半牧的悠然生活，在五彩斑斕的天堂之地奇妙地營造了一種美和祥和之善。

晨曦中，房東太太背著簍子趕著一群黑豬要往田里去了。在尼汝村，豬、馬、騾子、雞……它們是村子的一員，自由來去，無人束縛。早上放出去的豬，撒野一天后，傍晚時間一到大母豬就會領著一群小豬回來拱家里的大門了。這在我看來是一項非常神奇的本領。不知道我的驚嘆不覺，會不會讓男女主人覺得我的智商也就可以和這豬比一比？

晚上，我們擠在房東的老屋里圍著火塘喝酒。在尼汝村數日，咸咸的帶著一股原始奶香的酥油茶成為我的最愛，也神奇地治好了同伴的“高反”癥狀。沒有試過尼汝村的酒。尼汝人家自釀的酥尼瑪酒在香格里拉一代頗具盛名，當地人稱之為“穹”。酒內原料有紅景天、龍膽花和鹿角草三種植物，當地坐月子的女人通常也會喝這種酒。喝酒的方式是三口一杯，所謂的杯其實就是大碗，喝一口再倒滿，到第三口要把一碗喝光，如我這般自詡堪飲幾杯之人，只這一大杯下肚就已經可以換個角度看世界了。

房東老兩口六十多歲，擠坐在一條長凳上。幾口酒下肚，房東的黝黑臉上的皺褶愈加深刻。房東太太的臉也通紅，她跟我們講起了故事：“我娘家就在香格里拉那邊，當年農業學大寨，我到尼汝這邊修水庫，就認識了這老頭。當年，他還是挺帥的，要不然我也不會那么遠嫁到山里來。以前，回一次娘家要走上好幾天。”房東咧著嘴在旁邊笑個不停，當聽到太太說他帥的時候，兩人不好意思又覺得好玩地撞了撞肩。

近年，尼汝有了電，通了路，有了無線網絡。但時光安寧，歲月悠長，火塘邊的傳統生活方式和追求幸福生活的向往卻從未改變。

如詩如畫的“空中牧場”

從尼汝出發，有一條經典的朝圣路線，目的地是亞丁的神山。即使是當地的藏民也要走上幾天幾夜，虔誠可見一斑。

路上會經過一個叫南寶的牧場。尼汝村的藏民一般將牧場分為兩種：冬春季的牧場一般位于海拔較低的森林谷底，夏季牧場一般都在海拔4000米以上，這樣牦牛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鮮的嫩草。

南寶牧場海拔約4100米，是一個夏季牧場，當地人稱為“空中牧場”。

從海拔2700米的尼汝村出發，溯著尼汝河一路往上游走。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路在林中蜿蜒，長滿苔蘚的亂石隨處可見，斑駁陸離的參天大樹比比皆是，松枝上垂掛的松蘿夢幻般隨風搖曳。清冽的河水從身邊漫不經心地流過，帶著雪水融化的澄凈，在林間奏出天籟之音，伴著從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感覺來到了世間的盡頭。

翻過海拔4000米的色拉埡口，突然看見一個美麗的湖泊——雨水湖。“半湖青山半湖水”，高山臨湖、湖倒山影，雨水湖像一塊遺落人間的奇異寶石，鑲嵌在草甸里。近處，湖邊芳草襲人，清澈碧綠，馬兒在湖邊悠閑地吃草，魚兒在湖中嬉戲暢游。岸邊的石頭上生長著色彩斑斕的地衣和苔蘚，宛若神秘的遠古地圖。

繼續前行，才知道原來雨水湖的美僅僅是夢幻的開始。色列湖、黃湖、黑湖……海子如詩，陽光撫摸著如鏡的水面，煜煜閃閃，每個湖都有其獨具神韻的自然美。這些殘留于高山頂的湖泊是200萬年前冰川侵蝕尼汝，刨蝕大地的遺跡。

星星點點冰蝕湖群中間是一片空曠高原草甸。地上的草綠的沒有一絲的雜質，矮矮的杜鵑叢中綴著紫藍的花，簡陋的牛棚上炊煙裊裊，遍布山野的牦牛見到有人出現，好奇地觀望。這便是水草豐美的南寶牧場。

騎上一匹駿馬，在坦蕩的草原上策馬揚鞭，與牦牛嬉戲。與天接近也不過如此了吧。都說夏日是尼汝最好的季節。起伏的山巒間，散落著的牧人、牛羊和野花，紅的紅，綠的綠，藍的藍，尼汝便擁有天堂般的色彩。

不知道哪里是盡頭。山梁上，人與馬前進中的剪影，就像是電影中配以背景印業的抒情片段。湛藍的清空中，振翅的紅隼劃過天際線，昂然俯視大地。這片豐饒的土地也是它棲息的家園。

尼汝和打著風月旗號的滇西北真是有著天壤之別。

它反而像埃德加·斯諾筆下的云南：它地處中國邊遠的西部，在高聳如云光彩奪目的西藏雪山山脈之下。在這一片狂暴的兇悍的原野上，居住著狂暴而兇悍的人，他們飽經風霜，穿著家庭自制的粗布衣服，騎著健壯的小馬，或者趕著鬃毛蓬松的牦牛，攀越風雪怒號的崇山峻嶺，越過黑沉沉的激流。

七彩瀑布，美得令人心醉

曠古秘境中的尼汝村美得空曠透明，也美得自在奔騰。每一處都讓人留戀。

如果南寶牧場是一處詩歌田野，那么七彩瀑布就是一曲自然的頌歌。

去七彩瀑布不需要遠赴南寶牧場時復雜的心理建設過程。從尼汝村出發，往西南走12公里就可以到達七彩瀑布，路也比較好走。到達瀑布后再往前走，就是近在咫尺的普達措國家公園。因此也有人選擇從普達措國家公園出發，途徑七彩瀑布，最后到達神秘美麗的尼汝村。

當地藏民把七彩瀑布稱為神瀑。同時深信看到瀑布和彩虹，是一種福氣。

下過雨，路兩邊的植被綠得異常飽滿。一路埋頭，第一次騎馬，雖然房東家的小矮馬非常溫順，但還是非常地小心。

尼汝的雨經常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出發前，因為剛住的雨勢和泥濘的道路，一度想放棄去七彩瀑布。房東說：雨后才有彩虹。為著這連當地人都贊許的風景，還是硬著頭皮上路了。

七彩瀑布在尼汝河的上游。5000萬年前，尼汝是一片汪洋大海，印度板塊和歐亞板塊碰撞后，尼汝從大洋深處緩緩隆升，歲月的熔煉鑄就了橫斷山中這些高達數千米的龐然高山。這片大地有著數不清的奧秘。尼汝河岸邊神秘巖洞中噴出的巨泉，就是奧秘之一。

瀑布的左側有一條小路通往瀑布的出水口。泉水從地下涌出，潺潺流淌。巖壁在千百萬年歲月的水流沖刷下，形成了五彩斑斕的鈣化物，各種各樣顏色艷麗的苔蘚、水草、藤蔓、灌木和野花從巖壁和鈣化物中茁壯生長。巨大的落差使水流陡然跌落，形成了高約30米，整個呈扇形，瀑面寬330米的瀑布，非常壯觀。

嚴格上說，七彩瀑布是一個瀑布群。滴瀑、線瀑、匹瀑，大大小小、寬窄不一的瀑布，千絲萬縷地從石縫和植被間，柔軟地流瀉而下，像纏綿的藏族女子，溫婉而多情地撫摸著大地。

雨后初晴，一道七色的彩虹架在瀑布頂。溪流淙淙，水花飛濺。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圈光暈漸漸朦朧雙眼，以為是到了一個清幽的勝景。

藍天、白云、雪峰、牦牛，尼汝有著大地最本真的原始。你若不身臨其境，將無法了解這個村莊所蘊含著的民族情懷和自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