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桑田話援疆
——100多年前的『湖州援疆』

文/金　寧

百年桑田話援疆
——100多年前的『湖州援疆』

文/金寧

在南疆柯坪的田間地頭、屋舍村旁總能于不經(jīng)意間看到很多桑樹，它們高矮有別，粗細不一。在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中，“桑田”代指田園，“桑麻”代指農(nóng)事，“桑梓”則代指故鄉(xiāng)。《詩經(jīng)·小雅》中說：“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有桑的地方就會有一種家的溫馨，就會有一種甜甜的回味，就會有一股淡淡的鄉(xiāng)愁。

每年的四五月份，桑葚就成了南疆大地的第一味水果，也成了廣袤大地的一種裝飾，有紅的、紫的、白的，它們繼承了新疆水果的特點——汁水多，味道甜。尤其是白色的桑葚，俗稱“雪桑葚”，我們則將其稱之為“奶油桑葚”，色潔如玉，軟糯似棉，甘醴比蜜。或許是因為過于成熟的緣故，桑葚不易采摘，當?shù)乩相l(xiāng)的方法就是兩人撐開床單，一人在樹上搖晃樹，成熟的桑葚便紛紛落于床單之上。在品嘗美味的同時，我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有桑必有蠶，雖然在柯坪隨處可以看到桑樹，但卻沒有見到過當?shù)乩相l(xiāng)家養(yǎng)蠶。我想，這些桑樹不會無緣無故地生長在這里吧？

近日，翻閱《左文襄公在西北》一書，看到了關于新疆蠶桑之事的描述，釋惑之余，甚至還發(fā)現(xiàn)了一段100多年前的“湖州援疆”故事。

1884年，新疆建省后，左宗棠在新疆實施了一系列發(fā)展經(jīng)濟的措施，興辦蠶桑之業(yè)就是其中之一。理由有二：一是在新疆，尤其是南疆本就有蠶桑的基礎。早在漢代，西域就有蠶桑之事，由唐代高僧唐玄奘口述，門人辯機筆受編集而成的《大唐西域記》一書中就對其有所記載。且據(jù)左宗棠調(diào)查，南疆當時有80.6萬多株桑樹。二是新疆周邊的俄羅斯、印度、阿富汗等國家有絲綢貿(mào)易的需求，但他們卻往往“度隴趨蜀，以買新絲”。新疆發(fā)展絲綢業(yè)，可謂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耕織相資，民可致富，民得利而富，則厘稅有增，可稍紓軍儲之急。”

雪桑葚

古桑樹

艾德萊斯綢

為了實施這一計劃，左宗棠在南疆各地成立了蠶桑局，緊接著的首要問題就是引進技術和人才。到哪里引進呢？于是，左宗棠把目光瞄到了浙江湖州——當時全國蠶桑絲綢業(yè)最發(fā)達的地方，那里是世界絲綢的發(fā)源地，也是全國的絲綢重鎮(zhèn)。湖絲更是歷代皇家貢品，是制作龍袍鳳衣的首選材料，于1851年獲得倫敦世界博覽會金獎。左宗棠派人先從湖州覓雇熟諳蠶桑工人60名，帶著蠶具，后又在湖州覓雇蠶織工匠兩名，帶著蠶種394張到新疆教人民栽桑、接枝、壓條、種葚、浴蠶、飼蠶、煮繭、繅絲、織造等諸般技術……甚至兩次從湖州運桑秧到新疆進行栽種移接。經(jīng)過兩年的努力，其產(chǎn)出的新絲色潔質(zhì)韌，不減川產(chǎn)，織成綢緞也可媲比浙品。

原來早在100多年前，曾經(jīng)就有一批湖州人來“援疆”，而且從事的是產(chǎn)業(yè)援疆、人才援疆。可惜由于手頭資料有限，關于這60多人的姓名等信息都無從考證。但是，他們的“援疆”成果應該還是很明顯的，雖然左宗棠倡導的蠶桑業(yè)振興計劃歷經(jīng)坎坷，但新疆的蠶事卻得到了空前發(fā)展，其具有民族特色的艾德萊斯綢更是煥發(fā)出青春和活力，炫動昆侖。1917年，湖南人謝彬?qū)π陆M行了為期九個月的考察，并撰寫了《新疆游記》 （孫中山先生曾為此書作序） 一書，書中也記載了關于新疆蠶事的盛況：

自莎車至和田，桑株幾遍原野。機聲時聞比戶，蠶業(yè)發(fā)達，稱極盛焉。

可以說，這60多位湖州“援疆人”的辛苦沒有白費，正是他們?yōu)樾陆Q桑業(yè)的發(fā)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漫步在柯坪農(nóng)村的田野，望著高大的桑樹直抵藍天，看著色彩絢麗的艾德萊斯綢裙裾飛揚，讓人不禁遐想浮飛。或許，這棵樹就是當年左宗棠從湖州移種過來的桑秧；或許，古麗們身上所穿的艾德萊斯綢裙上的絲線就是當年由從湖州帶來的蠶種后代們口中吐出來的；或許，當年的那批工匠們也穿行奔波在這條鄉(xiāng)間小道上；或許，在深夜寂靜的鄉(xiāng)村里也曾傳來“沙沙沙”的蠶寶寶進食的聲音……

雖然，100多年前的那段歷史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并不算是援疆，與今日所說的援疆不可同日而語。但它畢竟是一段不能被遺忘的歷史，因為早在很久以前，湖州人民和新疆各族人民已經(jīng)在交往、交流、交融，這些都見證著跨越千山萬水的民族團結(jié)一家親的友誼與親情。

（作者系湖州援疆指揮部副書記、副指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