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給巴西留下什么

樊宇

“承辦奧運會是一份榮耀，但卻是在巴西歷史上十分悲傷的時刻。而且這樣的情緒將如影相隨。”

具有濃郁桑巴風情的里約奧運會有驚無險地落下帷幕。盛大的閉幕式讓人們暫時忘卻了巴西經濟的傷疤。

奧運圣火徐徐熄滅后，現實卷土重來。奧委會主席巴赫評論說，里約奧運會將為后人留下“獨一無二的遺產”，但是辦奧運欠下的債還有一部分沒著落呢。奧運走了，巴西經濟能扭轉頹勢嗎？

衰退而悲傷的巴西

但愿里約奧運會留給巴西的不會僅是“階段性的精彩”。

巴西是第一個舉辦奧運會賽事的南美洲國家，里約是繼墨西哥城和北京之后第三個舉辦奧運會的發展中國家城市。

7年前申奧成功時，巴西經濟發展正處于黃金期。大宗商品價格上揚，股市節節高升。時任巴西總統的盧拉信心滿滿，“希望里約能有機會在奧運會歷史上留下一段傳奇。”與當年的風光不同，隨著大宗商品進入下跌通道，巴西經濟麻煩纏身，眼下正經歷上世紀3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

民眾抗議、經濟低迷、政局動蕩、腐敗丑聞……因為財政上捉襟見肘而不得不“精打細算”的里約奧運會變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里約大冒險”。巴西人也說，“承辦奧運會是一份榮耀，但卻是在巴西歷史上十分悲傷的時刻。而且這樣的情緒將如影相隨。”

8月25日，巴西聯邦最高法院將組織參議院全體會議對已被停職的總統羅塞夫進行最后一次投票表決。如果參議院在最后一次投票中通過對羅塞夫的彈劾，這位巴西女總統將遭正式罷免。政局動蕩令巴西經濟雪上加霜。

和不少舉辦過奧運會的國家一樣，巴西還面臨著“奧運后低谷效應”的考驗。從歷史來看，承辦奧運會的國家不少最終都是“賠錢賺吆喝”。因為前期巨大的資金消耗和奧運會后投資和消費收入的相對減少、大量的體育設施閑置以及體育設施的龐大維護成本等，經濟開始掉頭向下。巴西會是個例外嗎？

里約辦奧運值不值、賺沒賺？

對于里約這樣一個財政緊張而又貧富分化的城市，辦奧運會到底“值不值”？

據媒體報道，此屆奧運會的投入達到387億雷亞爾（約合120億美元），這已經是里約奧運會預算削減后的數字，這個數字和2012年倫敦奧運會140億美元的預算相差不大。巴西官方表示，60%的成本通過私人融資完成，比如贊助商、電視轉播收入、門票和授權商品等。但仍有約48億美元要由巴西納稅人承擔。

里約奧運會的提振作用最直觀地體現在旅游業上。奧運期間來巴西旅游的外國游客達到50多萬人次，達到預期目標。保守估計，這將為巴西增加大約2億美元的旅游收入。

根據巴西智庫管理機構基金會（FIA）的報告顯示，巴西國內有55個行業能從舉辦這項大型賽事中獲益。其中基建業排在首位，其次是地產業、服務業、石油和天然氣行業以及交通、通訊業。

同時，奧運會門票的收入也有望在一定程度上填補政府的“財政窟窿”。本次奧運會門票總共610萬張，其中87%成功售出。

另外，交通的改善也是奧運會留給里約的一大遺產。

奧運主場館位于里約市內巴哈區，這個小漁村如今因奧運會改善了街道布局，建起了連接巴哈區與東南部市中心的地鐵線以及與北部賽區的快速公交線路。據媒體測算，受奧運基礎設施建設推動，到2017年，里約這座城市，將有63%的人使用公共交通，2009年這一比例僅為17%。巴西政府預計，借助奧運會的“大賽經濟”，巴哈區的人口或將在2020年再度翻番，成為里約新興的金融、娛樂、休閑中心。

此外，巴西剛剛搶到了2019年美洲杯足球賽的主辦權，未來仍將繼續受益于大型賽事的舉辦。

也許正如有些經濟學家所說，主辦奧運會所帶來的經濟效能絕非短暫的17天賽事中的收益所能涵蓋;主辦國國際影響力的提升、主辦城市的旅游品牌價值以及里約奧運會周邊產品的后續潛力，這些無形紅利都有望在未來逐漸釋放。

但評級機構穆迪則認為，奧運會帶來的任何旅游業收益都不足以將巴西從這次自1930年以來最長的經濟衰退中解救出來。

奧運詛咒和奧運紅利，哪一個占上風，時間會給出答案。

成也資源，敗也資源

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曾將巴西譽為“未來之國”，對其寄予厚望。在他那本《巴西，未來之國》的書中對巴西有著這樣的描述：“這里幅員廣闊，土地肥沃。在其廣袤的土地中，已得到利用的不過千分之一。在這里，盡管工業、建筑、各種機構和創新領域都剛剛起步，但卻發展很快。”

然而，資源可以是財富，也可能成為詛咒。被資源寵壞的巴西因為大宗商品價格繁榮賺得盆滿缽滿，也因為大宗商品下跌，好日子一去不返。

在2008年全球經濟危機后，巴西經濟仍然保持較快增長，甚至在2010年達到7.5%。此后便一蹶不振，2015年巴西經濟萎縮了3.8%，通脹率超過10%。巴西失業率也超過9%，達到近年來最高點。

巴西經濟最耀眼的十年也正是全球大宗商品貿易最繁榮的十年。得益于大宗商品價格的高企，巴西經濟在盧拉執政期間欣欣向榮，但這一片繁榮中隱藏著危機，具有迷惑性的表象讓政府錯失了改革機遇。

從發展楷模到負面典型，前總統盧拉催生了一個依靠政府補貼的消費經濟，將大宗商品出口的收入用于養老金、補貼等各種福利支出，巴西的養老金制度比發達國家還奢侈。而且因為過度依賴初級產品出口和國內消費，巴西經濟工業部門日益衰落。產業空心化嚴重。羅塞夫上臺后，沒有及時調整經濟結構、刺激投資，而是以保護主義為本國制造業提供庇護，導致巴西制造業競爭力越來越差。2015年，巴西制造業產出較上一年同比下降9.7%。在全球大宗商品價格暴跌后，巴西經濟變得千瘡百孔，此時再想重振制造業為時已晚。

巴西經濟的問題是結構性的，也是歷史性的，短期內積重難返。去年以來，國際三大評級機構標普、穆迪和惠譽已多次下調巴西主權債務評級。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不太看好巴西經濟短期前景，認為今年巴西經濟跌幅會超過3%。“企業和消費者面對國內政局日益增加的不穩定因素、出口價格的低迷、金融環境的日趨惡劣和競爭力缺乏而信心不足，導致經濟活動收縮。”

不過，美國《財富》雜志的評論似乎并不那么悲觀，里約奧運會看來不會是組織者預言的“嚴重災難”。按雷亞爾計算，巴西股市今年到目前為止已經上漲了近35%，按照美元計算，漲幅更大。

美國摩根資產管理公司的全球市場策略師加布埃拉·桑托斯說，當前階段可能是巴西經濟萎縮的最后一個季度。

巴西財政部17日宣布，將2017年經濟增長預期從此前的1.2%上調至1.6%。

單憑一場賽事難以令巴西經濟舊貌換新顏。但愿里約奧運會留給巴西的不會僅是“階段性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