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城

陳永林

瘋城原來不叫瘋城，叫春城。只是后來城里的瘋子越來越多，多得讓人數不清，大街上到處是瘋子。春城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瘋城。

春城成為瘋城與一位縣委女領導有關。

那天陽光明媚，女領導正在廣場上對著麥克風做慷慨激昂的報告。女領導穿一件紫色短袖外套。女領導是個很有激情的人，她手上沒發言稿，全靠現場發揮。女領導的報告時不時被雷鳴般的掌聲打斷。但就在這時，一個女人闖上臺，扇了領導兩巴掌，還扯著領導的頭發，朝領導臉上吐痰，嘴里說：“你個臭不要臉的，你個騷貨，搶我男人……”耍潑的女人被保安強行拉開了。

要命的是市委的一位領導坐在主席臺上，更要命的是市電視臺正在直播。

這樣紀委就介入了調查，調查的結果是女領導“雙規”了。

女領導一“雙規”，很多人就徹夜難眠，有女領導的下屬，有女領導的上司，還有搞房地產的商人、修路的承包商、企業家等。失眠的人很多。

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他們擔心女領導啥都坦白。一坦白，他們都得失去自由。第一個被紀委找上門來的是教育局的副局長，“喝茶”后就被“雙規”了。教育局副局長“雙規”了，下面的各個校長、賣校服的、推銷教輔的，涉及的人很多，他們也都睡不著覺。

第二個被“雙規”的是城建局副局長，第三個“雙規”的是交通局副局長……失眠的人自然越來越多。

第一個成為瘋子的是財政局的劉副局長。劉副局長長著一張有棱有角的國字臉，兩道濃濃的劍眉臥在燃燒著激情的眼睛上，又一米八的個兒。他的帥在縣里是出了名的。他先是在財政局當了個科長，后來被女領導看上了，女領導力排眾議，直接把他提拔為財政局的副局長。

不少人都知道劉副局長與女領導有一腿，經濟上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劉副局長得知幾個局長都“雙規”了，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因而幾個晚上都睡不著，一頭黑得發亮的頭發僅幾個晚上就全白了。劉副局長幾次想跳樓，又放心不下家人。

瘋了的劉副局長竟沒有被“雙規”。

那些預想自己要被紀委請去“喝茶”的局長、科長都偷偷摸摸到劉副局長家，想得到瘋的秘訣，從而逃避去紀委“喝茶”，還想看看劉副局長是真瘋還是假瘋。其實紀委的人也來過劉副局長的家。紀委的人來時，胡子拉碴、頭發蓬亂的劉副局長正目光呆滯坐在地上胡言亂語。不管紀委人問劉副局長什么話，劉副局長只說：“瘋了好，瘋了好。”紀委的人拿出一張劉副局長在省城上大學的女兒遇車禍的照片給劉副局長看，照片中的女兒倒在血泊中。但劉副局長沒反應，目光還是那么呆滯。盡管照片是偽造的，但劉副局長不知道是偽造的，紀委的人便確信劉副局長瘋了。

那些來劉副局長家取經的局長、科長、董事長沒一點收獲，都極失望地離開了劉副局長家。他們都想要是自己能像劉副局長那樣瘋了就好，瘋了總比蹲監獄強。

一位有市場眼光的科學家研制成了一味“瘋藥”，誰想瘋，只要吃了“瘋藥”，立馬就瘋，而且是真瘋，不管是人，還是機器，檢測的結果就是真瘋。

科學家的瘋藥賣得很貴，動輒幾十萬，好在這些“長”最不缺的就是錢。

因而先是一些“長”瘋了。一些不是“長”的人也想瘋，科學家的瘋藥就降價，幾萬，甚至幾千也賣。因而城里的瘋子也便越來越多。

據查實，上臺廝打縣委女領導的那個女人是個瘋子。女人的病時好時壞，不患病時就跟正常人一樣。女人原來的老公也是一個什么董事長，后來男人喜歡上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就要離婚。女人不肯離，男人就起訴到法院，由法院判決離了。從法院出來時，穿紫色上衣的女秘書同男人相擁在一起。女人就上前廝打女秘書，并朝女秘書臉上吐痰，嘴里罵：“你這臭不要臉的騷貨，搶我男人……”男人護著女秘書，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掀，她竟摔倒在地上。她爬到男人車前，不讓男人走，哭著說：“你有種撞死我?！蹦腥司拐娴陌l動車，若不是家人把她拉走了，她真的會死在男人的車輪下。瘋了的女人后來一見穿著紫色上衣的女人就以為是奪走她男人的那個女秘書，病就會犯，就會廝打穿紫色上衣的女人。

女領導以為那女人是某個男情人的女人呢，因而對紀委的人一五一十地全說了。

再說廝打女領導的女人從紀委一出來，就去了夏城，女人的父母在夏城，她投奔父母去了。發明“瘋藥”的科學家也跟著去了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