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早上一睜眼,眼皮就跳了一下,張偉沒在意??上茨槙r毛巾剛捂上臉,眼皮又跳了一下,張偉還是沒在意。張偉是個夜貓子,睡眠質量不怎么好,眼皮跳個一下兩下的,很正常!但讓張偉感到不正常的是,他臨出門時手帶上防盜門的一剎那,眼皮竟無端地連跳了三下。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張偉想起祖祖輩輩傳下的這句話來,很不幸,張偉跳個不停的正是右眼。
能有什么災呢?張偉一邊尋思著,一邊慢吞吞地下樓。一個陷入沉思的人是很容易忽略身邊的事物的,張偉就是,不過他這回忽略的是人,是個昨晚他還去找過的人,這人是楊凡。
兩人不算深交,但也過得去,彼此互相在家里蹭頓飯也不是不可以。這緣于兩人有共同的愛好——下棋!昨晚張偉棋癮來了,下樓去找楊凡,撲了個空。楊凡老婆挺熱情,像往常一樣沏了杯茶,張偉除了下棋就是喝茶,一見那杯碧螺春就邁不動步了。喝茶有個講究,頭遍水,二遍茶,三遍四遍是精華!為讓碧螺春的精華不至于浪費,張偉喝了五遍茶才提出告辭,末了還不無遺憾地回頭看了一眼被水泡得很豐盈的茶葉,才戀戀不舍地走開。要擱在自個兒家里,張偉會把茶葉放在嘴里再咀嚼上半小時才肯罷休的,茶自峰生味更圓呢!
記得當時楊凡老婆還開了句玩笑,咋?不舍得茶還是不舍得人???楊凡老婆一向愛開玩笑,可能是心情好的緣故吧,張偉當時也調侃了一句,茶不舍得,人更不舍得!楊凡老婆一推張偉,去,去,去,我可是一塊拒絕融化的冰呢!張偉當時一下子來了靈感,套用電影《夜宴》中葛優的臺詞說,你就是塊冰,我也能把你焐化了!
那我要是一團火呢?楊凡老婆也接上一句臺詞來。
那我就吞下去,暖心!張偉學著電影中葛優的表情故作深情地盯著楊凡老婆看,完了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想不到,他們一不小心也經典了一回,放《夜宴》時,這段話在網上出現的頻率可太高了!棋沒下成,可心情還是愉快的。甚至,張偉認為,楊凡老婆或多或少給了自己一點暗示。這會碰上楊凡,張偉就多多少少有了份不自在,難怪眼皮跳呢!張偉心里莫名地一虛。
哥們,昨晚忙活啥呢?楊凡上來就擂了張偉一拳,平常他們也這樣,但張偉覺得吧,楊凡這一拳擂得不像是開玩笑,有痛徹心肺的感覺。
張偉就虛虛地笑了一下,能忙啥呢?一人在網上下棋唄!
楊凡忽然湊過來,壞壞地一笑說,你小子能啊,讓我老婆折磨我半宿!
這話很玄,讓張偉摸不清頭腦。張偉就臉上紅通通說了一句,我讓你老婆折磨你?不會吧,煩我都來不及吧,我喝了五遍茶呢,換我老婆早把客人轟跑了!張偉是想表白自己跟他老婆之間沒什么。
楊凡說你小子避重就輕呢,我說的不是喝茶,是后來對臺詞,靠!就為這,我老婆在床上逼了半夜讓我背呢!
背什么?張偉裝糊涂。
你小子裝什么裝?楊凡不樂意了,你小子說要將我老婆從冰暖成水的,忘了?
真忘了!張偉一拍腦袋,裝作回憶起什么來,昨晚我酒喝多了點!
什么?你酒喝多了還去找我老婆?楊凡一怔,酒能亂性呢,張偉上次嫖娼就是喝了酒去的,莫非張偉昨天還真想給自己老婆送點溫暖?老婆經常在床上罵自己無用呢!
楊凡就盯著張偉不陰不陽地給了一句,小心讓我老婆那團火把你的心給焚了!
張偉心說不就背了兩句臺詞嗎,犯得著轉彎抹角審犯人似的!張偉上次嫖娼被警察審過一次,心里一直置著氣呢。
張偉就冷冷回了一句,焚了好啊,書上說了的,這叫鳳凰涅槃!
涅你娘的鬼!張偉罵罵咧咧地說,我說你他媽咋這么迷下棋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呸!還想吞下去,暖心!一對狗男女,我看是惡心!
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行不?張偉也火了,清清白白的人叫楊凡這么一嚷嚷,他日后還找不找媳婦啊,本來上次嫖娼就夠窩囊了,再背上個勾引人家媳婦的名聲,叫他還活不活?男人,活的不就是一張臉嗎!
楊凡嗓子越發高了,嗬,自己做了不干凈的事還嫌人家嘴里不干凈?我呸!呸!呸!
楊凡可能呸得夸張了一點,一口痰就劃了個優美的弧線后極度癡情地趴在了張偉臉上。
可能這口痰吐得太響了,一大幫晨練的人停了下來,不解地望著他們。
張偉臉上掛不住了,張偉說,你他媽的給我舔干凈!
舔?讓我老婆來舔吧!你不是很想找她舔嗎?楊凡一甩頭,揚長而去。
揚長而去的楊凡一點也沒發現身后的危險,他只看見一幫晨練的老頭老太張大了嘴,一口濃痰也值得張這么大嘴?傻??!楊凡很不以為然地回了一下頭,他想弄清楚濃痰在張偉臉上張偉是個什么樣的反應。
張偉是有反應的,這反應成了這個世界留給楊凡最后的一個剪影,剪影上的張偉將手中的兩個健身球惡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腦門,楊凡這才想起張偉除了下棋喝茶還有健身的愛好,兩個鐵膽健身球從沒離過身。
鐵膽出手的一剎那,張偉忽然發現,右眼皮一下子停止跳動了,很準時,像被一刀切斷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