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

張達明

那天老婆回娘家，我胡亂吃了點午飯后，正準備小憩一會兒，突然聽見有敲門聲，就極不情愿地將門只開了個小縫。突然就擠進一個人來，手里揮舞著一把菜刀，在我面前揚了幾下，我登時被嚇得倒退幾步，語無倫次地問他：“你要干什么？”

那人臉上洋溢出了很職業的微笑，對我說：“嚇著你了吧？不用怕，我是上門賣刀的。”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對他吼道：“出去出去，我不買刀！”

那人并沒有被我的呵斥聲所嚇到，而且比剛才笑得更燦爛了，安慰我：“先別急著表態嘛，買不買不打緊，先看看貨再下結論不遲。”

說話間，就把他手上那把刀塞到我手里，進一步開導我：“啥事都是可以商量的，我賣刀和別人不一樣，可以不馬上付錢，過上一年半載的，如果你覺得用著順手，質量也還過關，到時你再看著隨便給幾個成本錢就行了，咋樣？”

他的話，前幾天我已在另一個人嘴里領教過了，便對他顯出了極度的不耐煩。但看他的樣子，絕對是很了解消費者心理的，剛才那幾句話，就先用自信和大度肯定了他自己刀的質量。我腦子急速地運轉開來：怎么辦，買還是不買？如果接著和他談下去，那就中了他欲擒故縱的計謀，到時不買也由不得你了，反正主動權已掌握在他手上；如果不按他說的做，那就意味著人家刀的質量不過關，會讓他的臉面下不來，也顯得咱自己失禮了。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什么也不和他說，果斷干脆地趕他出大門，看他還有啥招可用？對，就這樣辦！

可我還是想錯了，就在我即將趕他出門的一剎那，他卻從那碩大的口袋里又掏出一把刀來，又瞅了我一眼，一句話也不說，卻突然跑到角落里的暖氣片前，奮力舉起手中的刀，照著暖氣片就猛力砍殺下去，嘴里同時發出了嘿嘿的發力聲。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猝不及防，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任他在暖氣片上發力用功。

他砍夠了，才把刀遞給我，氣喘吁吁地問我：“你仔細看看刀刃吧，如果有一點點傷痕，我不但白送你一把刀，再付你這把刀兩倍的價錢，這樣的條件，難道你還下不了決心買上一把嗎？”

我平時很是伶牙俐齒的，但此時卻被他的氣勢給鎮住了，腦子也一陣陣犯暈，竟一時失語。他絕對看出了我的失態，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很快乘勝追擊，又把那把刀快速伸向了自己的頭部，從亂蓬蓬的頭發中狠狠割下一縷青絲來，猛然伸到我眼前，氣壯如牛地朗聲道：“看看吧，我的刀不但砍硬家伙刀刃不卷，割軟頭發照樣鋒利無比，這樣的好刀，你上哪里買得到呢？咋樣，還下不了決心嗎？”

我已經被他一系列的動作鼓動得差不多快要慷慨解囊了，但我還是犯了尋思，不禁暗忖道：他自己的刀，他當然運用自如了，如果他在賣弄過程中使個小動作啥的，我又看不出啥門道。不行，即使要買他的刀，自己也應像他那樣，先砍一陣暖氣片，再割一縷青絲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于是，我拿起先前他遞的那把刀，看著暖氣片，也學著他的樣子，運足氣，又后退幾步，接著就撲到暖氣片前，猛然奮力砍殺起來。一陣發泄過后，我拿起那刀一看，竟無半點傷痕，這讓我先放心了一半。接著，我又舉起刀來，伸到自己發際間，拽住頭發輕輕一割，一縷青絲便抓到了手心，我不由得佩服地笑了。而他，在我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過程中，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看到我滿意的神態，他得意地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他似乎比剛才更理直氣壯了，簡直是在對我下最后的通牒，問道：“咋樣，這下總該相信我了吧，咱們之間也別繞彎子了，我勸你還是付現款實惠些，你如果這樣做了，價格上我可以給你大大的優惠，你不但少掏了錢，而且還得到一把你十分滿意的好刀，何樂而不為呢？掏錢吧，別再傻愣著了！”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我也被他逼得完全沒了半點退路，就用三分之一的價格買下了我手中的那把刀。他接過錢后，滿意地說道：“你是我今天第14個買主，雖然我在推銷過程中使用了一些手法，但你憑良心說，你滿意不滿意？做生意就應該這樣，互惠互利才是雙方最滿意的效果，像今天這樣的好事，你以后恐怕再難碰到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手一擺，讓他趕快離開。

因為，這時我突然想起，就是在前幾天，有另一個上門賣刀的，也是用了同樣的手法，讓我掏腰包買了一把刀，老婆為此和我大吵了一架，那把刀現在還靜靜地躺在案板底下。今天也怪自己的意志太不堅定了，竟鬼使神差地不知不覺又上了一次當，如果讓老婆知道我又買了一把刀，她不拿新買的刀活劈了我才怪呢！

待那人走后，我趕緊把新買的刀藏到二樓一處最隱秘的地方，心想，絕不能讓老婆發現了這把新刀，否則，一場圍繞買刀的家庭大戰便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