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琴
從膾炙人口的歌曲《不見不散》、《暗香》,到《大腕》、《一個都不能少》、《鋼的琴》等電影配樂,出道20多年來,作曲家三寶為世人奉獻了數百首經典音樂。孫楠、那英、王菲、韓磊……他讓眾多藝人走向事業巔峰,劉歡稱其為“中國音樂教父”,這個長發飄逸卻為人低調的內蒙漢子,有著怎樣的人生故事?
三寶原名那日松,1968年出生于內蒙古呼和浩特市一個音樂家庭,父親是單簧管教育家包玉山,母親是《嘎達梅林》音樂的作曲者辛滬光。“三寶”是那日松的乳名,他的兩個哥哥分別叫大寶和二寶。
三寶的母親是江西人,在中央音樂學院讀書時,與單簧管專業的蒙古族校友包玉山相戀。1956年,辛滬光的畢業作品《嘎達梅林》引起了轟動,使其一舉成名,后來被歐洲許多國家譽為可與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相媲美的“二珍”。
“明星”母親為這個家庭帶來無數榮光的同時,也令三寶的童年“苦不堪言”。從三四歲起,媽媽就手把手教他拉小提琴,每天從幼兒園回來,就要苦練兩個小時的琴,且是最基礎的拉空弦、練琶音,既不好聽,又枯燥乏味,三寶很排斥。他羨慕別的孩子,放學后書包往家里一扔,就可以跑出去盡情玩耍,10歲起,母親又讓三寶學起了鋼琴。
讀初中時,一次學校舉行元旦演出,三寶自告奮勇地為此譜了一支曲子《民族頌》。他當時根本沒學過作曲,也不懂和聲,結果寫出的曲子卻像模像樣,連母親聽了都面露喜色地說:“可以,而且和聲部分挺出色!”然而,次日從學校回來,三寶卻直喊冤枉,老師說,這么好的曲子,肯定是作曲家媽媽幫他寫的。“沒什么好委屈的,誰讓你沒我的名頭大呢,有本事超越你媽啊!”辛滬光故意“刺激”兒子。
三寶還真把母親的話當作了奮斗目標,因為他不愿再活在母親的光環之下。為此,他立志要上中央音樂學院,然而第一次報考,初試的時候他就被刷下來了。自小被冠以“音樂神童”稱號的三寶,心里難受極了。
但他不言放棄,開始每天瘋狂練琴七八個小時,嘗試編曲,做和聲題,以及應付文化課考試等等,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抱著必勝的信念連考三年,三寶的雙腳才終于邁進了“中音”這座神圣的殿堂。
1989年,在北京亞運會的大型演出中,三寶以一首《亞運之光》正式成為流行樂壇的出色代表。大二那年,他作曲并填詞的《失去的溫暖》,被收進著名甜歌手田昕光的專輯《永恒的歌手》。那簡潔流暢的曲調,青春萌動的歌詞,至今令許多人難以忘懷。
1991年從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畢業后,三寶在與中央芭蕾舞交響樂隊、中國歌劇院交響樂團等單位合作演出擔任指揮的同時,也在辛勤創作自己的作品。
在此期間,大哥不幸身亡,二哥移居美國,唯一留在父母身邊的三寶感到了壓力和責任。此后,他一發不可收拾:先是為臺灣著名歌手蘇芮寫曲數首,也與李宗盛、盧冠延合作,制作了《我們就是這樣》專輯。在為毛阿敏制作的第一張專輯里,其中《我不愿再次被情傷》更獲香港電臺1995年第一季十大金曲第一名。
次年,他為歌手景崗山創作的《我的眼里只有你》,不僅讓同名專輯大火,還獲得了1996年“中國音樂電視大賽”銀獎、“中國歌壇二十年回顧”成就獎。此外,林依輪的《帶上你的故事跟我走》,紅豆的《一個童話》,李玲玉專輯中的《揮揮手》等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也均出自年輕的音樂人三寶之手。
1997年成為自由音樂人后,三寶在創作流行歌曲的同時,也開始涉足影視音樂。有趣的是,為人低調的三寶在給影視劇配樂時,也擺出一副“甘當綠葉”的態度。他說,如果一部影視劇的配樂讓你記憶深刻,那就不是好音樂,因為那樣太搶戲了。
張藝謀執導的《我的父親母親》于1999年上映后,很多觀眾表示喜歡該片一流的配樂,相比之下片子拍得就沒那么精彩了。聞聽此言,三寶甚至惴惴不安了一陣子,深怕自己“喧賓奪主”。
很多人以為,三寶也像許多文藝創作者一樣,是個夜貓子。其實不然,他都是白天寫歌,而且一旦進入創作狀態,連飯都不敢吃,手機也處在靜音狀態,就怕被打亂思緒。“于我而言,創作就是閉關。”
三寶說,經常會有一些旋律,整天整夜地在他腦海中飄來蕩去,飽受失眠折磨的他,后來就在手機上下載好馬三立和劉寶瑞的相聲大全,每晚睡覺之前,用很小很小的聲音播放,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相聲一入耳,音樂就沒了,聽著聽著他就能安然入睡……
2004年,沙寶亮憑借一首《暗香》紅遍大江南北,這首歌曲還獲得了第4屆“十大華語歌曲獎”。誰能想到,此曲是三寶躺在病床上的時候靈感迸發,并堅持起身創作而成的。此后,他還擔任楊麗萍《云南映像》的音樂總監。
漸漸地,劉歡、毛阿敏、孫楠、那英、王菲、韓紅、沙寶亮、楊坤、韓磊……三寶讓眾多藝人走向事業巔峰,而他本人卻一直甘居幕后,鮮見接受采訪。他說好的創作者一定要懂得享受孤獨,并保持一顆寧靜而敏感的心。
如果說“玩”流行音樂是為了生存,那三寶拿出許多精力和錢財做音樂劇,就是為了心底的藝術夢。他一直想讓音樂劇這種西方舶來品,深深地烙上中國印。盡管這種藝術形式曲高和寡,和話劇一樣不易被普通老百姓所接受,以至于有時候會虧本,但三寶還是堅持做了下去。
2007年9月,他擔任音樂總監的音樂劇《蝶》,終于“三年磨一劍”地出爐了。演出時,三寶又親自上陣指揮樂團。但因積勞成疾,《蝶》剛剛演出幾場,他就出事了。
當年10月初的一天晚上,《蝶》劇指揮到一半,三寶已經大汗淋漓,整個人也有些恍惚,甚至站都站不穩。但他硬是咬牙堅持到最后一個音符奏完,才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被人送到醫院搶救過來后,醫生一量三寶的體溫,已經高燒到41度,只見他渾身發抖,嘴里直喊冷。更不幸的是,醫院又誤診他為“帶狀皰疹”。
直到轉院到協和,才知道他是細菌性心臟動脈堵塞,趕緊推到手術臺去做造影,疏通動脈,卻根本通不開。這時,三寶已經完全喘不上氣,繼而又昏厥了過去……等他再醒來時,身上和嘴里已經插滿了吊瓶和管子,因為剛經歷過7個小時的急救手術。他的弟子譚維維和《蝶》的男主角沙寶亮,以及家人都在手術室門口守候,直到凌晨3點手術結束。
雖與死神握了一次手,但三寶是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休整了一年多,他又全力撲在了音樂劇《三毛流浪記》的創作排練中。他笑稱,經此生命劫難后腦洞大開,也看透了一些世事,創作路子更為廣闊了。“當然,我的原則仍會堅守,比如‘企業歌曲,給多少錢我也不寫。音樂對我來講,是絕不可以被出賣的。”三寶認真地說。
2012年8月,三寶受邀助陣《中國好聲音》考核賽時,朋友劉歡曾在節目中稱贊他是“中國音樂劇的教父”。對于這個贊譽,三寶直言不諱地說:“千萬別這么說,否則很多人會很生氣的,劉歡有時候說話把不住門。頂頭兒了,我也就算個小學生。”
但三寶的音樂劇,從《鋼的琴》中帶有濃郁東北口音的唱段,到《王二的長征》中二人轉的表演形式和琵琶伴奏的點綴,再到如今《聶小倩與寧采臣》中京劇的演唱手法,都帶有明顯的中國符號,并能讓西方觀眾感到眼前一亮。
2015年6月,音樂劇《聶小倩》開始在全國32座城市巡演,基于三寶的大名,所到之處竟受到熱烈歡迎,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它更能夠完整的表達我在音樂上面的想法,并始終保持新鮮感,我希望做出更多具有中國氣質的音樂劇!”三寶欣喜地說。
時年47歲的三寶,已經為自己安排好了“退休生活”,他已經在大理買了一套房子,暮年就攜妻帶女搬到云南隱居起來,找個偏遠的山區學校去給孩子們教音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