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閣老墳

唐新

我的老家在河南鄧州城西一個鄉村。小時候去鄧州，坐在車里遠遠望見城郊有兩通大碑，近望碑下還有石龜座。覺得好奇問家長，家長說那是閣老墳。想去看看，卻一直沒有機會。

大學期間喜歡地方歷史和文化，特意查閱明史和各種文獻資料。李閣老即李賢（1408～1466），字原德，明朝鄧州人，現今為鄧州市孟樓鎮長樂嶺村。他1433年考中進士，后一直在朝中任職，曾任內閣首輔，經歷了宣宗、英宗、代宗、英宗、憲宗五朝四位皇帝，人稱五朝元老。從政30余年，為官清廉正直，政績卓著，為明朝一代賢相。他還是明清以來在京任職級別最高的南陽人，去世后謚號“文達”，人稱李文達或李閣老。民間傳說，當時皇帝贈封李賢上三代，他的曾祖父李寬甫、祖父李威、父親李升都贈封重要官職。

李賢去世后葬于鄧州刁河北岸白落堰，現在位置是龍堰鄉姚營村閣老墳自然村。其曾祖父和祖父葬于孟樓長樂嶺附近，父親死后葬于鄧州城西解放村，這三處墓地在鄧州都被稱為閣老墳。據地方史志記載，在這幾處閣老墳中李賢墓是規模最大的，不僅有高大封土堆、圍墻，而且墓前還有成對石人、石馬、石羊等，但這些遺跡大都在1949年以后被破壞。目前南陽市博物館尚存有李賢墓前石馬一對，在田間能見到的遺跡聽說只有李賢父親李升墓前兩塊碑刻。

有一次，我去鄧州考察古跡，無意間得知一個信息：李賢墓碑刻在一座石橋下面。聽到這個消息我很興奮，隨即找了兩位向導驅車前去看個究竟。出鄧州城向南約5公里，我們先到了閣老墳村，在村民指點下找到李賢墓原址。如今這里已成為村民住宅區，周圍全是成排民房。聽說幾十年前有村民在原址還發現過金墜等文物，上面鑲著各色寶石，異常精美，現收藏在文物部門。村民們感嘆：要是閣老墳保存到現在不知道還能發現多少古物哩！

隨后在該村鄰近的刁河石橋上找到兩塊碑刻，顧不上橋下有水，我立即脫掉鞋子挽起褲腿下橋觀察。遺憾的是這兩塊碑刻被當作橋面石，被一層厚厚水泥覆蓋，無法看到碑刻的具體內容，只是從碑上局部文字中得知這兩塊碑刻為李賢墓碑刻。看完這兩塊碑刻，我提議去看看另外一個閣老墳，兩位向導帶我來到鄧州城郊，在一片莊稼地里找到李賢父親李升墓前兩塊并行而立的碑刻。一塊石碑是青石質，通高4.77米、寬1.62米。碑額陰刻小篆“奉天誥命”，故此碑又稱誥命碑，時代為成化元年，近500字，主要記載當朝皇帝加封李升及其夫人的一道誥命內容。另一塊漢白玉質，碑名為：“明故封光祿大夫柱國少保吏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李公神道碑”，立于明成化二年（1466），通高4.9米、寬1.4米，約2000字，記錄著明成化元年（1465）李升的生平及其夫人受封的情況。兩塊碑刻均為當朝重臣書寫，文字端莊俊美，刻工精細，并飾以金箔，至今金痕猶存。歷經500多年風雨滄桑，李升墓葬早已不存，兩塊碑刻能保存至今十分難得。李賢及其父親這幾通碑刻規格高、內容全，為研究明史和古代書法藝術提供了實物資料，是難得一見的珍貴文物。

陪我考察閣老墳的兩位先生都已年過古稀，他們對當地文化頗有研究，告訴我在他們年輕時曾去看過位于鄧州西南部的李賢祖父李威墓，該墓前原來曾經有一塊漢白玉碑刻，規格同現在的碑刻大致相同，保存完好。“文革”期間當地人傳說此碑石可治病，一時間周圍百姓乃至鄰省湖北等地百姓都來砸碑、取石，一通重要碑刻就這樣被破壞殆盡。

我們都希望當地文物部門重視起來，盡快采取措施搶救文物。最好將這幾通碑刻遷往安全地方保存，將來能在博物館中陳列，供更多觀眾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