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樣子變成史努比

陳萱

麥子很傷心，喝了很多酒，去了幾趟廁所后終于傷心地哭起來。幾天前，檸檬做了一個夢，第二天醒來就和麥子分手了。起先麥子還當她是開玩笑，檸檬平時就古靈精怪，他們這兩個個性迥異、聊天只能談天氣的人之所以能在一起8年，其間還經歷了兩年半異地，全賴初遇時檸檬的一個惡作劇。

可是這一次，檸檬顯然不是在游戲。她收拾了自己所有的東西，無聲無息地從麥子的生活中消失了。短信不回，電話關機，微信顯示對方已不是你的好友。麥子追問過許多次，但檸檬就是不肯告訴他自己夢見了什么，只是說她發現自己并不愛他。大概是夢見了別的男人吧，麥子想。檸檬大學主修哲學，中途又皈依了弗洛伊德，她相信夢是現實的鏡子。

傷心欲絕的麥子還是想知道檸檬究竟夢見了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淚央求我：“你們不是閨蜜嗎？幫我問問。”我是個愛惜羽毛的人，自然不會答應去和這團稀泥，但純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還是找了借口把檸檬約到我們常去的那家星巴克。

看見檸檬花枝招展地向我走來，連我都不禁狐疑她是不是早就背著麥子陷入新的戀情。檸檬嫣然一笑，不等咖啡端上來就主動坦白了。

在夢中，麥子單膝著地雙手捧著戒指，檸檬正要答應之際，麥子卻忽然在她面前變成了一匹馬。檸檬最近很迷《馬男波杰克》，波杰克是一匹擬人化的中年馬，身上云集了人類大部分缺點，認識他的動物都被他傷害并因此而厭惡他，但偶爾他也會展現善良真誠的一面。看的時候，檸檬還覺得麥子和波杰克有幾分相像呢。

變成了馬的麥子依舊每天6點起床沿著家附近的綠道慢跑半小時，回來時會記得在樓下給她帶份小籠包和甜豆漿。程序員的麥子和檸檬依舊沒什么共同話題，但即使變成了馬，麥子還是體貼溫柔，凡事忍讓檸檬，每個紀念日都會記得準備巧克力和百合。他們很快完成婚禮，之后有了房子和孩子。

睡夢中，一生是那樣輕易就被完成了。鬧鐘聲吵醒了檸檬，她下意識地看了看枕頭另一側，空空如也，麥子早就起床出去跑步了。

我聽得云里霧里，但夢仿佛是個喜聞樂見的大團圓。檸檬答非所問，她講起林夕曾給王菲寫過的一首詞，還輕輕哼起來：“如果你的樣子變成史努比，是否留下一樣的回憶……如果你是假的，思想靈魂住在別的身體，我還愛不愛你。萬一你的面孔失去原有比例，要不要堅持完美主義。”檸檬說，夢里的她很不快樂，即使和她曾以為最愛的麥子一起生活一起變老，即使夢中他們擁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她就是開心不起來。

但現實不是卡夫卡的小說，麥子永遠不可能變成一匹馬。檸檬說：“可麥子會變老變胖變丑變成另一個人，我也一樣。”我寧愿檸檬永遠愛著麥子，而麥子也永遠愛著檸檬，即使是在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