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文學家：我把“張狂”當標簽

許云輝

南朝宋文學家顏延之出生在東晉一個破落的貴族家庭，因為從小立志要重振顏家雄風，所以他好讀書，并且無書不讀。長大后，他才名遠播，“文章之美，冠絕當時”。但由于被門閥制度堵死了上升通道，顏延之悲憤苦悶之余，開始張狂縱酒，縱情亂性，并落了個“酒膩子”的惡名，到30歲還耍著光棍。后來，他的妹妹做了當朝總理的兒媳婦，想拉他一把，卻被他婉拒。他因此名噪一時，后被人大力舉薦進入官場，輔助劉裕（即后來的宋武帝）。

當時，劉裕率部北伐剛剛收復關中，被晉安帝授予宋公的爵位。顏延之被委任為特使，替劉裕回朝廷辦理爵位接收手續。到達京城后，他謙恭有禮地轉達了劉裕對晉安帝起居的問候，順利完成交接任務，受到劉裕贊賞，為后來的高升夯實了根基。

劉裕變身宋武帝后，曾率高干群賢們專程拜訪一個儒學大師。按照級別排位，顏延之只能坐在后排看別人的后腦勺。宋武帝有意讓他展露才華，特意安排他坐上席。宋武帝向大師請教了三個問題，大師絞盡腦汁長篇大論才勉強回答完。宋武帝又用同樣的問題考問顏延之，顏延之則言簡意賅地闡明了中心。大師不服，要與他PK。顏延之大顯身手，“言約理暢”，多次折服大師，令所有聽眾鼓掌嘆服。

顏延之大大露了一臉后，尾巴也隨之翹到了天上，經常當眾嗆得當時的文壇領袖下不來臺。宋文帝繼位后，文壇領袖聯合被顏延之得罪過的一些高官，一起把他趕出京城，轟到偏遠的始安郡（今廣西桂林）任市長。顏延之的幾個好友送別時，含蓄地提醒他以后做人要低調，不要太張狂了，顏延之卻依舊我行我素。途經湖南時，他還主動替湖南省長寫了篇（（祭屈原文》。文章借古諷今，暗喻自己生不逢時，這在當時又引起不小的波瀾。

顏延之到始安后，倒也腳踏實地為當地百姓做了幾件大好事，由于政績突出，幾年后，他被順利調回京城，重新受到宋文帝重用。不料，顏延之狂態復萌，聽說有個文壇新秀背后對他不太恭敬，他便在下班時將文壇新秀堵在門口，當眾問對方為什么不來拜到自己門下，弄得對方尷尬萬分。眾人都認為顏延之張狂得過分。

此外，由于他恃才傲物，經常用激烈的言辭攻擊別人，連續觸怒了多名權貴，因此再次被趕出京城，出任永嘉（今屬浙江溫州）市長。顏延之在情緒失控下繼續作詩，借竹林七賢的遭遇來諷喻自己慘遭小人暗算。權貴們勃然大怒，想把他轟到更為偏遠的地方。宋文帝看在他有才的分兒上，指示相關部門：“不如先讓他留在京郊老家閉門思過，如果他依然不思悔改，再放逐去其他地方。”于是，顏延之在京郊老家一思過就是整整七年。

復出后，顏延之被任命為監察部部長，他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酗酒如命，酒后，他不是“肆意直言”，就是“詆毀朝士”，得了個“顏彪（似虎非虎的怪獸）”的外號。宋文帝的皇后去世后，朝廷通知他去參加葬禮，他喝得爛醉如泥，居然把詔書給扔了，還大罵道：“我老顏連活著的人都不伺候，怎么能去伺候死人？”

有一次，他興沖沖去參加皇宮宴會，發現自己被安排在次席，非常不滿，便喝得爛醉，在大庭廣眾下肆意羞辱坐上席的貴賓，鬧得大家不歡而散。還有一次，他喝高后闖進朝廷辦公廳，想找老朋友聊天。老朋友知道他喝醉后非常難纏，急忙跳到床上假裝睡覺。顏延之看到老朋友已經睡覺，罵了聲：“朽木難雕！”這才轉移了騷擾目標。

這還不算最過分的，喝醉后，他甚至連皇上都不理。宋文帝有一次找他，他卻遲遲不肯來。那段時間，他幾乎天天泡在酒店里，喝醉了就大玩行為藝術，赤身裸體唱挽歌。這天，老朋友趁他酒醒，硬拽著他去見宋文帝。宋文帝關切地向顏延之詢問顏延之兒子們的才能情況，顏延之很不謙虛地回答：“長子繼承了我的散文筆法，另外幾個兒子分別學會了我的其他本事。”老朋友嘲諷地插嘴問：“誰學到了您的張狂？”顏延之拍著胸口答：“我的張狂是天生的，沒有誰學得會！”

顏延之和謝靈運是當時文壇雙驕。一次，他和謝靈運奉宋文帝之命擬作一首樂府詩。顏延之很快就作出來了，謝靈運卻還在埋頭作。顏延之很得意，到處吹噓。另外一位詩人說：“謝靈運這是慢工出細活，其實和你的水平相當，平分秋色。”顏延之聽后很是不爽，到處罵那位詩人沒有眼力見兒。

有段時間，宋文帝重用佛教大師慧琳，每次接見都恭敬地請大師登上專享坐榻。顏延之很是不服，趁著醉酒含沙射影，對宋文帝說：“西漢時，漢文帝寵幸一個宦官，邀宦官一起乘車。恰好有忠臣進諫阻止說，皇上身邊的三公才有資格坐的座位，怎么能讓受過宮刑的下賤宦官乘坐？”宋文帝聽后，臉色突變，但聞到他渾身酒味，才強忍住沒有發脾氣。

顏延之張狂任性，終于被人抓住了把柄。有人向朝廷反映，說顏延之擔任監察部部長以來，不僅未履行好彈劾官員的職責，而且以權謀私，強買村民的良田后不按價付錢。朝廷成立了專案組調查此事，隨后，顏延之被撤銷部長職務，到朝廷檔案館工作。60歲時，顏延之請求退休。次年，他的退休報告被批準，顏延之終于可以回家養老了。

然而，顏延之并沒吸取教訓，退休后也依然不改自己張狂的本性。晚年時，顏延之非常寵愛一個小妾，把小妾寵得跟自己一樣輕狂。一次，小妾纏著顏延之撒嬌時，因為勁兒使大了，把他從床上推了下來，摔成了粉碎性骨折。顏延之的長子瞞著父親殺了小妾，顏延之聞訊后，心疼地坐在小妾的靈柩上哭訴；“親愛的，是我那放肆的兒子殺了你，不是我殺的啊！”當年冬天，他在小妾靈位前哭得昏死過去，忽然夢見小妾推倒屏風來壓他，他被嚇醒后又摔到地上，舊病復發，不治身亡，終年73歲。

編輯/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