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殺戮祭奠愛情

秦凌

日本戰國時期，著名武將細川藤孝的嫡子細川忠興自幼便與另一名武將明智光秀的女兒玉子訂有婚約。因父輩們是好友，兩人又是在父輩們的老上級織田信長的主持下完婚的，因此這樁婚姻曾被各方看好，新人結婚之初也可謂金童玉女，伉儷情深。

然而，日本天正十年（1582年），明智光秀起兵謀反，討伐織田信長，制造了“本能寺之變”。明智光秀一早就認定細川父子必定會加入自己這一方，還許諾戰后自己隱退，將政務交給嫡子和細川忠興掌管，不料細川父子根本不為所動。在分析了雙方的實力后，細川父子殺死了明智光秀的使節，投向織田信長的接班人豐臣秀吉（織田信長已在本能寺之變中喪命）。此時玉子背負著逆臣之女的罪名，有人勸細川忠興將其殺掉，以此向豐臣秀吉表忠心，但細川忠興不忍下手，只與玉子離婚，并把她幽禁在丹后的深山里。在幽禁期間，玉子信奉了基督教。

明智光秀率部迎戰豐臣秀吉，因力量懸殊，最后戰敗，逃亡中被專門襲擊落單武士的當地農民殺死。明智光秀死后，細川藤孝也退位，將家事交予細川忠興。細川忠興仍愛著玉子，便在豐臣秀吉統一日本后請求與玉子復婚。考慮到細川家的功勞，豐臣秀吉答應了他。

慶長五年（1600年），統治關東的德川家大名、東軍主將德川家康與豐臣秀吉幼子的家臣、西軍靈魂人物石田三成之間發生了關原之戰。細川忠興分析雙方的實力后，轉而投向了德川家。戰爭前夕，石田三成為了控制與豐臣家有舊交的大名，強行將他們的妻子留在大阪城內。玉子為了不被石田三成利用，決定結束生命。但身為基督教徒的她視自殺為禁忌，于是在大火彌漫的宅邸中，讓家臣揮刀結束自己的生命。此舉使東軍士氣大振，間接成為關原之戰東軍勝利的原因。玉子因此被樹立為“嚴守婦道和貞節的完美女性”，她的婚姻也被贊譽有加。

實際上，細川忠興與玉子的復合固然反映出他們伉儷情深的一面。但由于信仰的沖突和性格的不合，兩人之間沖突不斷。細川忠興得知妻子改信基督教時，盛怒下將侍女的鼻子割下，并曾親自拿刀逼玉子棄教，玉子坦然說道：“唯有信仰不能拋棄。”有一天，夫妻倆吃飯時發生口角，此時正在修理屋頂的木匠失足從屋頂掉到院子里。細川忠興認為木匠偷聽了他們的吵架，一怒之下砍了木匠的頭，并把血淋淋的首級放在飯桌上。而玉子若無其事，繼續吃飯。細川忠興見此情景大為意外，說：“你，莫非是蛇的化身？”玉子回敬：“你又是什么東西？殺死無辜的木匠，你是鬼。做鬼的老婆，蛇豈不是更配？”

細川忠興的性格，即使是在滿眼都是殺戮和征戰的日本戰國時代，也是少見的剛烈、冷酷和殘忍。他為爭奪地盤不但將俘虜全部處死，還將妹婿誘殺。他的次子在關原戰后離家出奔，加入豐臣家，戰后奉父命切腹自盡。玉子死后，好幾個家臣也隨她自殺，有位家臣沒有自殺而選擇逃跑，細川忠興追殺這個家臣十余年之久。玉子自盡時，細川忠興長子之妻受姐姐保護未自盡，戰后細川忠興對此極為憤怒，命長子與其離婚，被拒絕后他憤而斷絕父子關系。這些遷怒之舉固然反映出細川忠興為玉子之死神傷、悲慟的一面，可以說是他祭奠王子、祭奠自己愛情的一種方式，但遺憾的是，深信基督教的王子一定不會喜歡這種方式。

編輯/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