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人味的狐鬼不可怕

無莊

據《新齊諧》記載，一日，袁枚在西湖德生庵借住，見后門外放置了數千口棺材，黑壓壓堆積如山，于是問庵里的和尚：“這地方常有鬼怪驚擾嗎？”和尚說：“這里住的都是富鬼，所以終年平靜。”這下，深信鬼事的袁枚覺得奇怪了，追問道：“城里哪來這么多富人？況且這些棺材攢了這么久也沒有埋葬，不富裕可想而知嘛。”

和尚莞爾一笑，對答：“所謂有錢鬼啊，不是指他生前的家境，但凡死后有酒有食、受紙錢燒化的，就是富鬼。您別看這幾千具棺材攢著沒埋，每年的四時節日，我們一定會募緣做道場給他們超度，并給他們燒千萬紙錢，鬼都大醉大飽了，故不生邪心。”袁枚信了，攜家帶口住了大半月，果然沒碰見一個小鬼出來鬧騰。

由此看來，鬼也是有人情味的，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有吃有喝，日子過得滋潤，就不會出來嚇人了。相比那些活著的“窮酸鬼”，餓到張牙舞爪要吃人，后者更嚇人。

還有一個故事，這個鬼也很有人情味。南陽有位太守死在了任上，自后其靈不散，每近黎明時，仍戴烏紗帽坐于高堂，日出乃散。他手下的小吏若向他叩頭，還能見他頷首受拜。雍正時，喬公接任太守，聽聞此事后，笑說：“這是有官癖的家伙啊，身雖死，心里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有辦法讓他知道。”于是喬公穿好朝服，搶在更早前坐上了高堂。快到時間時，喬公看到戴烏紗的不明物飄了過來，那東西像是看到堂上已有人坐，踟躕不前，最后長嘆一聲消失了。

下面這位狐兄可謂是更得人味。有一個姓孫的富豪，因寇亂移居金壇（今屬江蘇常州）。一天，一個胡老先生攜家眷數十人路過孫家，稱他們祖上是山西人，想借住幾日。孫富豪看其樣貌不像人類，但也并不介意，于是分了幾間屋子給他們住。逢閑暇時，孫富豪過去與胡老先生聊天，發現房里都是劍、琴、書籍之類的東西，胡先生所讀又是《黃庭》《道德》等經，談說更是引《朱子語錄》中的句子，因此十分驚奇。更令他嘆服的是，這位胡老先生還以身作則，對待子孫、奴仆甚為嚴格，不茍言笑。

孫家有個小丫鬟，頗有些姿色。一天，這個丫鬟在巷子里碰見了胡老先生的小孫子，其小孫子年輕放誕，見小丫鬟貌美，便要抱之非禮，小丫鬟不從，便跑到胡老先生那兒告狀。胡老先生立即告慰她，說：“小丫頭別生氣，我定會好好管教他！”

到了第二天中午，胡家屋門還沒開，孫富豪敲了幾聲也沒人應。他派人撬開屋門，只見屋內空無一人，書房的幾案上放了30兩白銀，上面寫著“租資”，地上有一只被掐死的小狐。

眾所周知，宋明理學極端時可謂到了以理殺人的地步。而這位胡老先生可謂深明道義，嚴苛治家達到極致。道德以律己修身，人皆愛敬，不論族類。

編輯/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