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老規矩（十九）

劉一達

主與客的坐法

這里說的主和客，是指您到別人家做客，或者別人到您家做客時的坐法。

自然，您到別人家做客，您是客;反之，別人到您家做客，您就是主。但不管您是主還是客，在老北京，怎么坐是有規矩的。

您到誰家做客，首先要確定哪個位子是主座，即正位。當然，屋子寬敞，家具擺設眉清目秀，主座好認。屋子小，家居擺設比較凌亂，主座就不好確定了。趕上更小的房子，狹小局促，找個能坐的地方，得現挪地兒，這種情況，就談不上主座和次座了。

其實，確認主座主要看兩點：一是看家具擺放的位置。不管坐南朝北，還是坐西朝東，一般正中的位子，或左邊的位子，是主座。二是依主人坐的位置來確認。主人坐在哪兒，就算主位，客人再作選擇。

主座確定下來，才是誰坐的事兒。按老禮兒，您在家里，包括自己家和別人家，不管您是主還是客，不管您的官大還是官小，也不管您是名人還是凡人，主座一定要讓年齡最長的人坐。然后再按年齡大小依次坐下。這就是北京人奉行的長幼有序的老規矩。

其次，主座誰來坐確定后，一定要讓坐主座的人先坐。他坐下，其他人才能坐。起座也是如此。要等坐主座的人先起來，其他人才能起身。

此外，還有一些規矩，比如，主座的高度，一定要超過次座。主座的位置要在次座的左手或對面等等。

趕上屋子小或者空間狹促的地方，也是先讓年齡最長的人找地方先坐，其他人再說，找不到坐的地方，那就只能受點委屈，在一邊站著了。

邊兒站

邊兒站，就是在一邊站著，當“看客”。

老北京人對誰產生厭煩，或者說對誰失去信任，往往會說：“得啦嘿，您呀，邊兒站吧！”或者說：“您呀，邊兒靠吧！”這當然不是順耳的話，因為后面還有一句潛臺詞：“哪兒涼快您哪兒歇著去?！?/p>

從這句話里，您能看出北京人對“邊兒站”的理解。它當然不是一句順耳的話。

其實“邊兒站”本身不是一句貶義詞，只有當這個詞兒從對方嘴里蹦出來，才帶有貶損之義。

所謂“邊兒站”，就是別人談話的時候，沒有您說話的地方，您只能規規矩矩地在旁邊站著。這原本是北京的一個老規矩。

在老北京，長輩之間談話，或家里來了客人，晚輩是不能湊到跟前，跟長輩或客人坐在一起談話聊天的，更不能在長輩談話時，在一邊隨意插話。

可能有人會說：“那我躲開，不行嗎？”不行！家里來了客人，您回避，對客人來說是您失禮，也是對客人的不敬。同時，也容易讓人家產生疑惑：我怎么得罪他了，他躲著我？

每逢這種場合，晚輩必須要在場。用北京話說：一來捧人場，烘托人氣兒，體現家里人丁興旺;二來替家里長輩勞神“侍客”。所謂“侍客”，就是侍候客人。

所以，家里來了客人，晚輩在一邊站著，不是讓您當木頭人，而是在一邊幫著長輩照應客人，給客人沏茶倒水、點煙、上水果什么的。

侍客嘛，當然要有眼力見兒，客人有什么需求，盡量滿足人家。讓客人感覺到家教有規，門風近人。

敬煙

家里來了客人，給客人遞支煙，并且替客人點上，這叫敬煙。

老北京人的敬煙，通常只出現在家里和飯局上。在衙門（機關）、學堂或交際場合，不講究敬煙，這倒不是因為那會兒也實行禁煙，而是出于禮貌。因為您不知道人家抽不抽煙，知道人家抽煙，您并不知道人家抽什么煙，所以，為了雙方都不尷尬，一般在“外場”（社交場合）不敬煙。

我們現在見到的香煙，也叫卷煙。卷煙的煙葉原產于中南美洲，后來傳遍世界各地。據說中國的煙草是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帶回來的。明萬歷年間，利瑪竇以鼻煙入貢，后來，鼻煙風靡朝野，當然，故都的子民從此也就與煙為伴了。

抽煙和喝酒一樣，是有“級別”的，這里說的級別，包括煙好煙賴，也包括抽煙的煙癮有多大。有的人一天抽五六根足矣;有的人煙不離口，一天三包打不住。

老北京人抽煙，主要是用煙袋鍋子抽葉子煙（旱煙），煙袋鍋子分煙袋鍋兒、煙袋桿兒、煙袋嘴兒。葉子煙按產地分，有河南的、山東的、關東的。一般抽煙的人，煙袋鍋子不離身，到誰家做客也帶著?？腿说郊依飦恚魅私o客人敬煙，只需把裝煙葉的笸籮或盒子遞過去就得。

老北京人的鼻煙，不是抽，是聞（嗅）。把特制的煙末，裝在鼻煙壺里，煙癮上來，把鼻煙壺掏出來，伸右手，大拇指和其他手指分開，在合谷穴的位置，倒上一點煙末兒，用手輕輕揉幾揉，然后放到鼻子前一抹再吸兩下，就算是聞了。北京人俗稱“抹花蝴蝶兒”。當然，鼻煙可以讓別人聞，鼻煙壺則是自己的寶貝。

北京人抽煙講究派頭兒，當然有派頭兒的人要抽好煙。如此一來，抽什么煙，也是地位身份的象征。自然，給客人上什么煙，也成了一種體面。

說起來，香煙生產的歷史并不長。最早的卷煙也是從國外進口的。民國以后，我們國家才有自己的卷煙廠。有過濾嘴的香煙是上世紀70年代后的事兒。在此之前，人們抽的香煙，都沒“嘴兒”。

不管帶不帶嘴兒，也不管是什么煙，北京人抽煙認牌子。所以，熱情好客、又會過日子的北京人，碰到有人送名牌的香煙，一定要留著，預備待客，自己平時卻抽低價煙。而香煙是不能久放的，所以，有時給客人敬的好煙，往往是好看不好抽。

按北京的老規矩，客人到人家做客，不能主動要煙。想抽煙，也要看主人在桌上備沒備煙灰缸。如果沒備，說明主人不抽煙，您的煙癮再大，也要忍著了。實在忍不住怎么辦？您跟主人言語一聲，到室外去抽，這一點不寒磣，反而讓主人高看您，因為您懂禮。

如果主人抽煙，您也抽煙，按老規矩，主人給您什么煙，您都要大大方方接過來，道聲謝謝，再大大方方地抽。絕不能嫌人家的煙不好抽，擺手不要，卻從兜里掏出一盒比人家的煙牌子更好的抽。這么做，等于寒磣人。

假如主人敬的煙，實在太次，您抽著燎嗓子。您可以抽兩口，掐滅了，再掏出自己平時抽的煙，掏出一支先遞給主人，說點兒讓他嘗嘗這煙，換換口兒之類的話，然后再自己抽。這叫給主人留面子。

現代生活，人們講究養生和環保?！岸譄煛币殉闪颂鞌常闊熞呀浭遣徽腥舜姷氖聝毫?。所以，客人來了先敬煙，這種北京人的老禮兒以及老規矩已經沒多少人講了。

（編輯·宋冰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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