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將老

史連永

一縷白發飛上頭，幾顆牙齒口中搖，數道皺紋爬上臉，說話有時前言不搭后語，還絮絮叨叨，聽話有時陰錯陽差，還愛杠個不停。預示，人之將老。

總而言之，人將老，好比秋葉黃、草葉枯，又如，傍晚微涼，霞飛滿天。奈何！通達的人，會知時節，順勢而為。不過多數人，不服歲月這把刀，力挽青春。

我忽覺老至，像是貪戀的游人，已是黃昏還游興未盡，直到黑燈瞎火，方覺人到黃昏獨自愁。

自己喜歡喝點小酒，每晚必斟酒增添趣味。今年夏天，還像往年，冰鎮的啤酒，解暑鎮涼。從冰箱里，取出倍兒涼的啤酒，幾杯啤酒下肚，一個字“爽”。小侄來訪，我多喝了幾杯，半夜，肚子扛不住了，一個勁兒的造反，也擾得老婆睡不好，罵一句，“真是老不自覺，不知道自己的年齡，還和晚輩較勁兒”。一個“老”字，讓我夢中驚醒，都說孩子病一次，長大一點，我是病一次，老一點。我宣布，初老。

到第二天，照鏡子，眼部魚尾紋飄逸，頭上白發飛揚，眼圈發黑塌陷。是我嗎？的確是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平日，見到的那些小老頭，原來，應稱呼人家老弟?？墒?，當時，不這么認為，認為人家老的寒磣。其實，自己比他們老的更上一層樓，只有過猶而無不及。

我將老。春天，一定是鮮花朵朵，秋天，一定是果實累累。什么季節，就做那個季節的事兒。我自覺，不再人前吆五喝六，吹牛顯擺，漸漸耍慫服軟，不然，人必說俺為老不尊，晚輩必笑話。

可妻子不然，不服老，還是注重保養，除了每天的日常護理，修眉、打粉、面膜、涂唇，還去美容院，穴位按摩、微整、拉皮。高級化妝品的滋潤，美容院的精心打理，老婆確實年輕，我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人們不知是恭維老婆，還是實事求是，都認為是兩代人，我好不自卑?？墒牵幸患聟s讓老婆哭笑不得，一次，在小區里遛彎，遇見剛剛會說話的孩子，老婆湊上前去，逗孩子，叫我什么？孩子愣愣神，“奶奶”，然后，再試一次，還是喊奶奶，自然喊我爺爺。老婆悶悶不樂，好幾天不高興，因為我們都學過一篇課文，皇帝的新裝，所以，老婆開始懷疑自己，立馬，換了一家美容院。

人要奔五，如同大暑之后立秋，秋色悄然而至，盡管我們的心態還年輕，但不得不服，歲月不饒人，初老襲來，誰又能阻止歲月前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