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報

盧衛忠

公交車在站臺停下，一個小伙子艱難地走上車來。他胸前橫著一個挎包，包里裝滿了報紙。他的頭是歪的，手和腳是彎的，每走一步全身都在晃動。他一邊走一邊口齒不清地喊著：“賣報——賣報——”

車上的人大多在低頭看手機，沒人理他。

我招手叫他過來，要了一份一元錢的報紙。我給了他一張二十元的鈔票，因為我沒找到更小的零錢。

他從包里拿出一疊一元、五元的零鈔，給我找錢。他很吃力，手臂和身子一抖一抖的，仿佛在調動全身的力量。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連忙對他說：“不用找了。”

他沒看我，繼續數著：“八、九……”我以為他沒聽到，又說了一句：“不用找了！”

他卻仍像沒聽到似的，堅持數錢：“十三、十四……”他終于把錢數好了，遞給我：“十九塊，給你。”

我把他的手擋回去：“不用，多余的給你。”

他沒把錢收回去，手仍彎彎地伸著，吃力地說：“只要，一塊。我有手，有腳，賣報，掙錢，不討錢。”

我感到臉上有些發燙，接了錢。

車上的人都看過來了，不少人伸手找他要報紙。他很快賣出了二三十份報紙。

我把報紙擱到一邊，繼續看手機。

又一站到了，他蹣跚地走了下去。走之前，他扭頭跟我說了一句話：“看報吧！報紙，比手機，好，不傷眼。”

我愣了一陣，放下手機，看起報紙來。

（責編/劉 兵 題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