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石板路

文/陸　嶺

故鄉的石板路

文/陸嶺

我的故鄉是紹興古鎮東關，離開四十年了，回家的渴望一年強于一年。我想，任何一個游子，對家鄉的想念都如孩子惦念母親一樣，離開她多久就念叨她多久。

我記憶中的東關，是典型的江南小鎮。這里有縱橫交錯穿鎮而過流淌著歷史與現代的古運河，和自唐朝至民國初年歷經風雨滄桑形態各異美不勝收的古石橋，這里有獨特的五猖廟、梅姑廟和千年佛教古剎天華寺、澄心寺，這里有滿街的明清古民居、崇尚文化傳家的狀元牌坊和紹興師爺等前輩先人留下興衰成敗的無數個臺門，這里有勾踐煉劍古跡和著名科學家竺可楨的故居等歷史和人文景觀……

現在的東關，已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江南小鎮了，我每次回故鄉，只能去一些冷落的地方看看那里的殘垣斷壁，尋找一些依稀舊東關的影子，更多的時候去鎮的西頭看一看還算比較完整的古纖道。對舊東關的愛，讓我無法釋懷，似乎隨著年齡的漸增，竟更加眷戀。

不知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一天，隨妹妹去菜市場買菜，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見到了我小時候常見的那小石板路，好似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木然地站住，思緒萬千。多少年來，我每次從遠方回到故鄉，總會讓我看到不斷變化中的東關。而在我內心深處總覺得每次變化，都是漸漸失去江南小鎮特有的韻味，會令我更加懷戀正在消失的舊時東關的街東關的河東關的橋和遍布全鎮的臺門……但對不斷變化中的路，卻少了一點兒關注。

石板路，在江南的鄉村和小鎮是非常平常的，除非高低不平的石板把你摔倒，或者踩在不穩的石板上擠你一腿泥水時，才會低頭看這石板路；或者艱難地走在泥濘的土路上時，才會想起那石板路的好來。

然而，從這里長大的我們，在這石板路上學會走路、摔倒爬起繼續前行；我們在這石板路上嬉戲玩耍，度過美好的童年時光；我們從這石板路走向學校獲取知識，我們還從這里走向外面的世界。我因踩著這石板路走到當知青的大隊，再走到公社，然后離開了故鄉，這一去就是一生，石板路是我離開故鄉時的最后一段記憶！

我站在這石板路上，有著越來越多的回憶。小時候，父母總會不斷地告訴我們，走路要小心看路別摔倒。我們也總因不看路而摔倒，卻讓我們記住了父母說的有道理。直到我們長大了不怎么摔跤了，但父母還是那樣告誡我們，做人與走路一樣，一定不能走歪路要看路防摔倒。

我們紹興人不怕摔倒，爬起來繼續前行，行事小心謹慎，看準了路又能不怕一切地走下去。這樣的性格是不是這石板路賜予的呢？小時候的生活經歷，總會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記，會積淀于我們的記憶深處。石板路影響我們紹興人的性格，成就了我們紹興人的秉性。

古鎮西頭，已被列為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又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認定為國家級歷史文物遺產的浙東運河古纖道，是我們紹興先人書寫的可歌可泣的歷史畫卷。站在鎮西古運河邊的古纖道上，一眼望去那么悠遠無邊，這恢弘工程給我們留下的堅強與偉力又總能給我們希望。再細細地品味著，又總會向你展現著纖夫們光著紫銅色油光的汗背，在日光下喊著拉纖的號子，在石板路上拉著纖繩艱難前行的圖景。先人雖遠去，但記錄著先人腳步與汗水的石板路還在，我總以敬畏之心細讀著石板路上的每一塊石板，去感悟我們紹興人的這種精神和身為紹興后人的榮耀。

在人生的旅途中，在我們每個人心中，其實有很多很多的石板路，我們的父母是我們心中的石板路，我們在他們身上留下無數的腳印，是他們讓我們學會成長；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朋友學長我們的同事和領導，也是我們心中的石板路，也給我們有過無數的幫助和關愛；就算只與你僅有的一面之交，甚至是給你使絆兒給你一腿泥水的人，同樣是我們心中的石板路，自然也承載著我們的成長。

故鄉的石板路，也許終將不復存在，但我心中的石板路，絕不能被遺忘。雖不曾記得留在她身上都是誰又有多少腳印，但可以肯定的是，留下的必定是我們的先人和我們的，是那部不可隔斷的歷史，這樣的歷史我怎敢忘卻？而石板路只求奉獻不求回報的精神，又時時激勵著我去努力做一個高尚的人，為這個社會和為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去付出。同樣，我堅信我們一代又一代的紹興人，會繼續頂著烈日冒著風雨，把艱辛的汗水灑在這“石板路”上，續寫我們紹興人的今天和明天，讓石板路在我們的腳下不斷延伸……

故鄉的石板路，已然是我的精神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