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西游記》

2020-08-02 07:24:38

時代郵刊 2020年6期

（節選楊潔著《我的九九八十一難》，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4月）

我曾經10年不愿看《西游記》，因為它引起我太多的失落和傷感，太多的痛苦和憤怒！

《西游記》從它誕生之日起，1982年，就和觀眾見了面。它不但在中國，而且遠遠地跨出了國門。很早就有不少國家來購買《西游記》的播放權。在日本的NHK電視臺第一次播出時，竟沒有經過任何刪節，原封原樣地播出，這在他們屬于史無前例；在越南，中越戰爭結束后，《西游記》作為第一個表示友好的使者在越南播放，竟是萬人空巷；《西游記》曾多次作為國禮送出；在此期間，其他兩部名著《三國演義》、《水滸》也相繼拍出，它們都是完整的。和它們比起來，《西游記》是個殘缺不全的東西，這始終讓我感到遺憾。

1994年，《西游記》里三個徒弟的扮演者，馬德華、章金萊、閻懷禮等先后幾次到我家里來，一方面為幾年前發生的那場鬧劇向我道歉，請求原諒；一方面希望我能把那被甩下的幾集故事拍出來。他們的歉意，表示得非常誠懇，有人還痛哭流涕，使我感動之余，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重拾起了當初的夢想。

我答應他們：我們大家都努力尋找資金，共同爭取把《西游記》因為經費而不得不甩下的經典故事拍出來，使它成為一個完整的作品。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尋找經費，但都因各種各樣的原因告吹。一次，我在林志謙的幫助下找到了拍攝的經費，但向當時的臺長黃某某請示時，她卻陰陽怪氣地回答：“你有錢自己去拍好了，中央臺不掛名！你拍好了我們也許會買，買不起我們還不買呢！”這樣的回答，讓我一頭霧水，拍攝當然告吹。

看起來中央臺是不準備要我打算拍的《西游記》了。于是我轉而尋求別的有拍攝權的單位和資金。

我又上了一次令人哭笑不得的當：一位朋友介紹來了一個陜西來的姓傅的“大款”，他開了一輛極長的白色轎車來我家，那種車在北京也極少見！據他自己說，這車是一位外國首腦送給榮毅仁的，但榮毅仁怕太惹眼，不想要，就送給他了。現在他兒子開著這車。他滿口答應全部負責《西游記》的資金，連我做的預算都不要看。他說：“這是好事，我全負責了！”很快地，他就和我簽訂了意向書，并且拿出了3萬元，讓我們去采景，采景的人員中，包括他的兒子。

我對這事辦得如此順利，簡直不敢相信。但又覺得上次拍攝《西游記》時所經歷的許多逢兇化吉的事件，那時我感覺有種力量在暗中護佑，使我一次次躲過災難，也許這次又驗證了？

那位兒子在采景中，對什么都新奇，一路上光照相就花費了我們不少膠卷。那時我不好攔阻，但擔心將來他在劇組里成了個二當家的，這樣大手大腳，可不好控制！

回來，我就著手成立劇組，確定主創人員。這時，3萬元早已花完，那個傅先生沒有再拿出一分錢來。我以為他要等劇組建立以后再付給下面的錢，所以毫無戒心。

劇組的主創人員到齊后，那位傅先生忽然提出要開個見面會，和大家見見面，請大家吃頓飯。我提醒他劇組沒有錢請。他滿不在乎地說：“沒問題，我請！你叫他們搞得豐盛些，我還有幾個朋友要來，他們也想和大家見見面。”既然是投資方要擺譜，我就讓制片小蕭搞了個兩桌人的宴會。他帶來的人還真不少，大家擠著才坐下。沒想到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地對我打了個招呼：“我還有個急事，得出去一下……”就離席了。他這一去，就不見回來。我心里著急了：“他不回來，這飯錢怎么辦？”小蕭也來問我：“出錢的人哪兒去了？”眼見桌上已經碗光鉢盡，大家也已意興闌珊，應該散席了。我自己的錢沒帶夠，只好悄悄地和幾個人湊齊了這頓飯錢，以后當然是由我歸還！

從此，那位仁兄再也沒有露面。之后聽說因為經濟問題他被告發了，被通緝了。投資問題當然也就沒有了下文。

直到2002年，有人從陜西來調查，我才知道，這人是個大騙子，他打著拍攝《西游記》的旗號，在陜西騙取銀行的錢，而且數量很大。

以后還有幾次這樣的事，讓我認為《西游記》已經被徹底放棄了。

說起來又是怪事，信不信由你，1998年的春節前大約一個多星期，那時，剛好又“黃”掉了一項看來比較有希望的投資意向，我在痛苦之余，深為時間的飛逝而恐懼，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西游記》的夢此生能不能圓？我忍耐不住地給湖南的張誠打了個電話請他替我預卜一下：我究竟能不能實現愿望。

電話打通了。張誠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就急不可待地問他：“請告訴我，我今年有什么事情可干？”

他猶豫地說：“今年你好像沒有什么事情。”

我大失所望，但他馬上說：“不對，等等，我給你用另一個辦法試試，你的楊字是十三畫……”

我又燃起了希望。

他忽然興奮地：“你今年有件大事能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