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走邊唱

青衫讀過

大秦之腔熟悉西安大街小巷的面館，熟稔哪里的糊辣湯地道，何處的羊肉泡肉爛湯濃，和他一道吃飯，從沒有失望過。大秦之腔不勝酒力，沾杯即醉，多少次聚會都是謙恭的舉杯一飲而盡，隨即就躺在凳子上呼呼大睡，號稱“醪糟醉”。

有人研究過兵馬俑的面部輪廓，將秦人的臉分為八類，以目、甲、國字形臉最多。何謂“甲”字形臉，即額部和顴骨處寬度接近，面頰肌肉顯著內收，下巴頦窄尖，大秦之腔就是這樣一個“甲”字秦人，好好一張臉生生被削尖了底部，圓規似的人趿著雙布鞋，邁著外八字穿行在古城的樣子，活脫脫平凹筆下的“閑人”。

大秦之腔打小在農村長大，深浸在關中古老的戲曲之中，幼時主流的文藝生活，就是每日端著個白瓷青花大老碗，一邊有滋有味地吃著黏面，一邊聽著老人們一板一眼地唱秦腔。

大秦之腔總是津津樂道，在農村，目不識丁的老翁能將整段的戲文娓娓道來，黃口小兒也可以將哭音慢板演繹得千回百轉，為到縣城去看任哲中演《周仁回府》，80多歲的老太太可以邁著小腳走上幾十里路。

后來回城上學的大秦之腔開始住校，校園生活的孤寂與單調，讓這個孩子倍感思家，一部黑白電影《三滴血》，戲里面的每一個場景都能默背如流，每一個唱段都反復地聽過不下一百遍，可就是看不煩、聽不厭。有一天晚上，當廣播里放出名家王保易老師的那句經典唱腔“實可憐……”時，大秦之腔的眼淚竟不知不覺撲簌簌地涌了出來！從那時起，秦腔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無論日后的路多么艱辛，魂牽夢繞的，總有秦腔相伴。

哼著秦腔的大秦之腔是IT界人士，伙計們電腦一有個升級換代、發脾氣消極怠工什么的，熱心的他一個電話就到，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出手即能解決，當然也少不了諸如拔掉電源重新啟動、把打印紙放進紙盒這樣的電話教學。

吳宓曾總結陜西人的性格特征為：倔、犟、硬、碰，現在更流行的說法是：生、愣、噌、倔。 “寧給個好心，不給個好臉”，雖然有秦人質樸、豁達的特質，也因為自身的耿直倔強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大秦之腔早早就辭了工作創辦自己的小公司。

由于較早接觸了互聯網，很快游走于網絡世界一發不可收拾，“大秦之腔”這個響亮的網名，就是源于當年一部很火的電視劇《大秦之腔》。1996年那陣上網還叫“沖浪”，這是件比較新鮮的事情，工薪階層的大秦之腔竟然也敢在鐘樓電信網吧享受1小時18元的奢侈消費，聊天室“藍屏時代”是個技術活，任何表情都是需要指令的，現在過硬的網絡技術都是那個時候打下的底子。

大秦之腔也曾殺入股市但對盈虧避諱莫深，也曾做過工程，據說被各種勢力盤剝后所剩寥寥，一段時日再見，大秦之腔已然剃著寸頭出沒于外企，“甲”字形臉也戴著金絲邊的眼鏡，據說英文名字叫EDISON。EDISON的英語水平我知道，明顯有瓦胡同一帶的口音。

想著做夢都會哼秦腔的大秦之腔當了洋買辦，我眼前總會浮現這樣一個畫面：在落日的余暉下，古城某寫字樓13層落地窗前，EDISON手持一杯咖啡剪影般的佇立。

鏡頭慢慢推，特寫，神情肅穆的EDISON緊閉雙目，突然一聲怒吼：“祖籍陜西韓城縣。”

責編/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