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 國（外二首）

韓玉光

雨下了三天，終于停了。

北方的小城里

不時響起零星的炮竹聲

正在為一個國或者一個家慶祝生日。

我坐在朝南的窗戶下

讓光線再次找到了迷人的北。

又是一年過去

愛與孤獨還是不離左右

陪著我。

已經越來越羞于贊美了，只想成為

眼前之美的一部分

只想對遠方之美表達難以企及的歉意。

我承認我的不安

始終與歡樂同在，我還沒有資格

遠離它們。

我一直沒有寫出祖國這首詩

——如果她在我的心上

她會小于一顆心，等于一次心跳。

——如果，我寫不出來

哦，請原諒，漢字太多了

我一生都用不完。

我吃驚地發現——

該給祖國的，有些還沒有給

該向祖國要的，有些還沒有要

——我就是這么一個靦腆的人

中午了，秋天的陽光

溫暖著生活的面孔

我要吃下一顆樸素的土豆

讓它替祖國

喂養一個多余的人，繼續說多余的話

譬如寒露

人世之美，譬如露珠

一閃即逝。

這些脫胎于時間的琥珀

無中來

無中去，從不奢求換骨

甚至讓遇見的人來不及

愛，來不及恨

一生之中

我贊美過淚珠、露珠和珍珠三姐妹

而最令生活神魂顛倒的

當數淚珠

寵它，讓它流不盡

從一個人的眼睛流到另一個人的眼睛

從露珠流成了珍珠

微微散發著稀有的光芒。

直至說到無言，譬如寒露

生于寒冷，死于溫暖。

我永遠做不了一粒寒露

只要有溫暖

我就想活著

明月辭

多么安靜呵！

萬物走在秋天的中途

月光再次壓低塵世

不必羨慕過往的繁華

不必早生華發。

一萬雙眼睛里

升起兩萬只月亮

倚窗而立

我記住了那些值得我記憶的事物

每一刻都有不容高傲的美好

看一眼

月亮吧，它在天的中央

告訴我仰望必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