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怪病村

趙宇恒

河北省石家莊市辛集市下轄的錨營村，位于辛集制革工業區的東南方，被當地媒體稱為“怪病村”。近年來，由于當地環境的惡化，錨營村村民的生活大大地改變了，飲食、農耕、養殖都受到污染的影響，村民們也陸續染上一些莫名的疾病。

8月24日上午，《方圓》記者在錨營村采訪的時候，村民王中立告訴記者，飲水是錨營村最大的問題。老人展示了家中自來水管中的水，剛打開時，流出的水是紅色的，隨著水流排出，漸漸變成白色，就像淘過米的水一般。“這就是我們平時煮飯的水，還是村民們一起籌錢打的300多米深的井里出來的。現在，村里有一個凈水機，平時用水都去那里打。”王中立說。

2012年，王中立年曾經代表整個村子去河北省一家鑒定機構鑒定過被污染的自來水，但是鑒定結果顯示，除了大腸桿菌含量超標以外，其他指標一切正常。“他們肯定檢驗得不全，我找朋友看過，少了好多項應當檢驗的指標都沒有檢驗。”老人憤懣地說道。王中立表示，自從辛集制革工業區建成開工以后，村子里許多村民都莫名地得了病，光是患腦血栓疾病的就有好多家。

家離工業區較近的80多歲的村民王沖（化名）患了10年腦血栓了。他是村子里的老干部，家境清貧，房屋也是多年前的老屋，連門窗都是木質的。“我是40多年的老黨員了，原來在這個村子當副書記，可是現在，哎……”王沖說，他的家距離制革廠大約只有200米左右，每天的清晨和傍晚一家人都只能坐在屋中，門窗緊緊關好，不然實在難以忍受工廠排放出來的惡臭。

王沖現在身患腦血栓，右半側身體不能行動，曾經去省里的醫院檢查過。“醫生檢查過我的病情后，說你們是辛集的吧，這病你們那邊的多。”王沖說，“我年輕的時候，根本沒有這種現象，這里水和空氣都非常好，那時候生病的也少。還是在這些廠子來了之后，患病的人就多了起來。這些廠子剛來的時候，我們聞見這些味都想吐，不過這都好多年了，習慣了。”

王沖告訴記者，水都被污染了。莊稼用自來水灌溉后，全部枯死了，于是村民只能眾籌打井，打了幾口兩三百米深的水井之后，水稍微能用一些，才能勉強維持農作物的生長。“以前我買了一輛汽車，說在這邊拉活賺錢，可是車就開了兩年，鐵皮就嚴重腐蝕了，用手都能捅出一個洞來。”王沖說，“前陣子下大雨，村邊臭水溝的水漫上來把那邊一部分莊稼直接就枯死了，你們應該去那邊看看。”

王沖所指的臭水溝位于錨營村南側，臨近公路，其散發出來的惡臭相隔很遠就能聞見。在王中立的帶領下，記者見到了這條被嚴重污染的水溝，溝內的水呈暗黃色，并且水面附近的雜草有枯死的現象，水溝的兩側被人工用土墊高了許多。

臭水溝的北側是一片農耕田，種植著以玉米居多的農作物，其中有一片玉米田，農作物整整齊齊地枯死了，這就是前幾天臭水溝漫到這塊地里的結果，而周圍沒有被水漫到的農田，都生長得比較正常。王中立拿著一根枯死的玉米桿給記者看，“這地是我們村王文剛家的。他家也不容易，老早就得了病，這種地的活都是他的老伴在干”。

60歲的村民王文剛也是一名腦血栓患者，已有6年病史。王文剛患病期間，由于身體不便行動，所以家中的農活都是由他妻子在做。“我也有關節炎和風濕，一干活就疼得不行，這不，只能用塑料布裹著手腕，勉強干著。”王文剛妻子伸出了手，手腕上裹著兩層塑料布，“澆地的時候只能讓我大兒子過來幫忙，我自己干不了。”

王文剛夫婦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在村子里，和他們一起生活，二兒子由于從剛出生8個月便患上腦出血的疾病，只能送到辛集市里接受長期治療。記者問王文剛腦血栓的恢復情況，他搖搖頭說：“恢復啥，都這么大歲數了，每個月吃點藥也能堅持下來。”

46歲的村民李志是錨營村患病村民中年齡較小的一位。2014年，李志在辛集市第一醫院查出腦出血的病情，但近年來身體恢復得不錯。據他稱，錨營村大概有2000多村民，至少有一半人都得了各種疾病，而且越發嚴重，近期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有9個村民死亡，這數據并不正常。

“前陣子下雨，我還看見有工廠的工人偷偷地排放污水。好好的莊稼都讓他們給禍害了。”李志無奈地說。至于他為什么身體恢復得不錯，他指著從村里凈水機打回來的水說：“我們平時喝水吃飯都吃這個，這水比井水好不少。人家條件好的都買礦泉水喝，咱們條件也不好，只能從大隊打水了。”

“村里的凈水機只有一部，是2014年村委會買回來的，每天上午開放一次，在這個時候，村民都能拿著水桶來打水，不限量，打水也是免費的。”王中立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