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
越謹慎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欺騙:處處小心的人,會買更“健康”的食物,更貴的“保險”,更多的“定期保養”和更長的“售后服務”,更關“權威說法”而非事實本身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個國家,像美國那樣強烈地質疑形式主義,尤其是在司法和經濟領域。
這得歸因于他們引以為傲的實用主義哲學:對于問題的思考注重事實、講求實際效果,排斥抽象的討論和先驗式命題,重視問題能否具體妥當解決,而不強求形而上學的統一解決。
在他們看來,法律和市場其實都是“社會建構”的結果,是政治的一環,是主流社會勢力為了鞏固利益,基于特定的意識形態所編織的一套制度。于是,美國在這兩方面的研究非常重視與社會科學研究結合:社會、心理、政策取向……
因此,他們習慣于質疑傳統理論,在他們看來,書本中的司法和經濟雖然可以邏輯嚴謹、理論完美,但若在事實運作中無法解決問題,甚至還造成了新的問題,那么從實用主義哲學的角度觀之,根本就是失敗的理論。
更不要說,書本中的法律和市場是建立在完美假設上的,即從未改變,但事實運作中的法律卻隨時代而大幅改變。于是乎,如果一個法律人和經濟人若是不曾研讀社會學,“他將非常容易成為公眾的敵人”。
于是,在《釣愚》這本書里,我們能夠看到很多對于書本和傳統的批評,比如“人們對待金錢和消費的態度是情緒化的,而非教科書那樣理想化,如此的認知偏差會導致過度消費”。
《釣愚》這本書的主題就是市場機制失靈的根源——信息不對稱和消費者非理性。
作者們認為,限制信息欺騙和心理欺騙,讓我們產生了一系列的錯誤選擇,影響了我們的個人財物安全、宏觀經濟穩定性、個人健康和政府治理水平。這種欺騙的本質,是誘使我們做出對欺騙者有利的決策,而不選擇真正對自己有利的決策。
更值得擔憂的是,這種現象司空見慣,但未被經濟學界所重視和研究。可是,自由市場的傳統知識不能夠告訴我們欺騙將在何時發生,更不要說如何發生了。理性人假設只能描繪市場健康,而把經濟生活中所有的異常狀況歸因于外部性和收入分配,這種“標準化”的視角所做的草率和無理的區分,忽略或者淡化了欺瞞和詐騙在市場運行中的作用,會產生嚴重的后果。
欺騙并不是偶然出現的令人討厭的東西,而是到處都有其蹤跡;不僅影響了許多決策,在某些情形下,也對福利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換言之,欺騙不但具有可能性和現實性,還具有普遍性和重要性。
欺騙防不勝防,即便你再小心也會出現盲區,畢竟沒有人能夠時刻保持警惕狀態。比如我們能在媒體看到滿滿的“政府正是問題所在”,卻忽略了這些言論的源頭的立場和背景,更可能會忘記了:那些宣揚類似“有壞事發生”的報紙比宣揚“一切都很順利”的報紙要好賣得多。其實在這一切背后,不過就是媒體需要用“搞笑”,“刺激”來黏住鍵盤俠和看客——畢竟,非常吸引人的原創內容是無法量產的。
更糟糕的是,越謹慎的人反而更容易被欺騙:處處小心的人,會買更“健康”的食物,更貴的“保險”,更多的“定期保養”和更長的“售后服務”,更關注“權威說法”而非事實本身。這是因為,欺騙者天天都在想著怎么釣魚,他們善于抓住了其他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間,創造了那個有誤導性的焦點。
當廣告商和營銷者干預了人們的思維時,他們的需求得到了滿足,而大眾的需求并沒有被滿足—大眾已經被欺騙了。大部分客戶,在進入展廳時腦海中都有一個理想的車型——他們已經“根據商業廣告”準備好了買什么。
欺騙無處不在,不僅出現在實體消費領域,還有更多的虛擬和“免費”的場合。比如上網,關注仇恨消息的人可能實際上并不是真的喜歡它,相反,他們收聽這類新聞只是受自己人性中的弱點所驅使。但無論他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這些弱點的存在使得關于仇恨的新聞出現在欺騙均衡中,那些散布仇恨新聞的人便將從中獲利。
作者們在這里進一步指出:我們輕微上癮的直接成本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所有人對壞消息的沉迷沒有付出高昂的代價:因為數百萬計的其他本來可以被報道的故事,或者其他覆蓋面更廣的故事,很可能對公眾的觀點有相當大的有益影響。編輯們從他們的利益角度出發,挑選了最能代表新聞的故事,充當我們的“新聞受托人”。
在放任自由的市場的均衡中,只要人性有弱點,只要信息不均衡,市場就會利用它們。就算人均GDP增長的再多,我們依然會面對同樣的困境。最終,“大多數人都生活在平靜的絕望中,選擇了沒有人希望得到的結果”。
監管無法根除欺騙行為,發生改變的不過是欺騙方式而已。不過,監管卻可以讓市場減少利用人性弱點的機會,也能均衡信息,更能控制這種欺騙所導致的后果的程度。另外,監管是政府和追求誠信的商家的共同責任,特別是對于有良心、生產高質量產品的商人來說,他們有來自道德和經濟的雙重動機來驅逐那些到處欺騙的商人。而作為監管的理論貢獻,經濟學家、心理學家、法學家和更普遍的社會學家應該更具包容性:我們要把所有人們想到的,包括意識到的和潛意識里的,都看作人們決策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