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使命

古文狂

美國男籃在里約實現奧運三連霸，不但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同時也意味著有兩個人將永久退出美國男籃：一個是已拿到三枚奧運金牌的卡梅隆·安東尼，另一個就是美國男籃的功勛締造者：K教練。2006年，美國男籃陷入到歷史最低谷，正是從那個時候起，K教練臨危受命，執教十年取得了75勝1負的佳績，三次奧運會問鼎，兩屆世錦賽摘金，橫掃國際賽場，讓美國男籃重拾驕傲。

最終，K教練完成了美國男籃交付他的極限使命，這將成為他生命中最華彩的樂章。

殫精竭慮

對K教練來說，困擾他十年之久的擔憂之情，終于被畫上了一個句號。

毋庸置疑——在美國和塞爾維亞隊再次在里約奧運會男籃決賽上碰面時，K教練比任何人都感到擔憂。他記得在九天前雙方的首度交手中，塞爾維亞人在40分鐘內拿到了91分，險些把比賽拖入了加時。

事實上，到里約奧運會奪冠為止，K教練已經率領美國男籃取得了75連勝。即使在這其中只有八場比賽的勝分差少于10分，但幾乎每次征戰大型賽事，他都會憂心不已。

“相信我，我一直都很憂心。”K教練說。“這就是執教工作的一部分……擔憂并不意味著缺乏自信，擔憂會讓我們繼續前進，打出正能量。如果不知道擔憂，那才是個傻子。如果你覺得自己無敵了，那真的不夠聰明。”

重拾驕傲

來到巴西前，K教練花費了兩周的時間說服媒體和球迷——里約之行可不像一次觀光之旅那么輕松。可惜，這話沒人理會。

“我們在賽前就曾說過，這支美國隊是可以被擊敗的。現在，這話輪到你們來說了。”面對那些曾無視他警告的媒體如今提出的質疑，K教練冷靜地說。“我們如今都知道現實有多嚴峻了。”

記者們希望K教練能重溫一下和好友、美國籃協主席杰里·克朗杰洛11年來攜手令美國男籃復蘇的歷程，但他們失望了。

這段反思的旅程，包括了美國男籃接連在2002年世錦賽、2004年奧運會和2006年世錦賽這三項重要賽事中僅僅取得第六名和兩次第三名的糟糕戰績。然后，他們又重新回到不可思議的高度上。

他們想知道，讓美國男籃重拾驕傲，并成為一位偉大的傳承者，這些對K教練來說都意味著什么。

“我可沒傳承什么。”K教練說。

或者：“我可沒做過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沒做。”

或者：“我不會考慮類似‘這是我最后一次執教美國男籃這樣的想法，卡梅隆·安東尼也不會整天把‘我要拿到第三枚奧運金牌掛在嘴邊。我們遲早會進行反思，卻不是現在。”

K教練來說，不管記者們提出的問題多么有創意，他都不會“陷入回憶中”。

所以，在美國男籃最終拿到奧運金牌飛回美國后，這個和反思有關的話題最好拋給其他人。

而在最近的一次ESPN采訪中，剛剛退役的科比，饒有興致地拾起了K教練刻意回避的話題。他回憶起2008年的那支參加北京奧運會的“救贖之隊”——那是科比的國家隊處子秀——最終，他帶著一枚奧運金牌載譽而歸。

“K教練讓美國隊重拾驕傲。”科比說。“他找到一些部隊老兵和軍官給我們做演講，并分享他們的故事。他在灌輸這樣一條理念——我們也可以成為他人的榜樣，這對我們的影響非常大。”

“拿到金牌的意義太大了。我們在北京奪金時，我都可以想像那些軍人歡呼的樣子，我是為他們奮戰的。這就是K教練獨特的理念，他讓所有人都明白，我們打比賽是代表整個美國，絕非僅僅是為了自己。”

人生導師

作為一名西點軍校的老兵，K教練所得到的情感回報是巨大的。

K教練有機會和大批籃球頂尖巨星并肩作戰。他執教過科比、勒布朗·詹姆斯，杜蘭特，保羅·喬治、小喬丹也成為了他新晉的麾下愛將。他甚至有機會和前杜克后衛凱里·歐文重聚，后者在進入NBA之前，只在大學里打了11場比賽。

“我們都非常感謝能有這樣合作的機會。”美國男籃助教吉姆·伯海姆說，他是雪城大學的功勛教練，是K教練的老對手。“我和K教練分別執教雪城和杜克多年，我們很慶幸能成為美國男籃的一份子。”

當然，誠如伯海姆所指出的那樣，這并不是K教練愿意接過美國男籃教鞭的真正理由。此前，他在2004年拒絕執教擁有科比的湖人，或者是到NBA執教。事實上，除了執教美國男籃，他從未離開過杜克。

“這里和NBA完全不同。”伯海姆說。“對K教練而言，他在這里執教再完美不過了。這里沒有球員經紀人，沒有人告訴他們應該去做什么，他們只需考慮一件事：如何去贏球。”

而且，由于K教練和任何一支NBA球隊都沒有裙帶關系，這里更適合他施展執教才華。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當他在2006年首次執教美國男籃征戰日本世錦賽時，即使希臘球員更換球衣上的名字他都意識不到。而在經過短短一年的歷練后，他已成為世界籃壇最為聲名顯赫的良師益友和人生導師。

如果保羅·喬治需要從他漫長的斷腿恢復期中得到一些激勵，或者是杜蘭特需要得到一些如何面對謾罵聲的忠告，K教練就會給他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他更像是個父親或者是導師。”杜蘭特說。“作為一名教練，他將上述特質完美地結合，成為了一名令人難以置信的領袖。”

在男籃決賽前的一次訓練中，分別來自得克薩斯大學和肯塔基大學的杜蘭特和考辛斯在被問到大學時代對K教練印象如何時，他們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作為一個肯塔基人，我討伐這么說。”考辛斯說。“但是，我真的非常愿意為K教練打球。”

杜蘭特說：“我在馬里蘭州長大，和杜克是死敵，所以我從小就痛恨杜克。而且，從人們對K教練的評語中，我覺得他的執教風格和我的球風完全不搭。但當我真正為他打球的時候，我看待杜克的眼光都變了。大概是在2010年土耳其男籃世錦賽時，他有一次對我說：‘別再傳球了。我完全被驚到了，‘這真的很酷，那正是我想要的打法。他希望我能打出真正屬于自己的球風。”

歐文在最近一次做客ESPN時，當被問到他對K教練的觀感時，他是這么對漢娜·斯托姆說的：“K教練所以是教練這個行當里最杰出的，不僅在于他卓越的執教才華，更在于他是個真實的男人，他會充分尊重你的個性。為了球隊的勝利，他會允許你有個人的發揮空間。”

偉大傳承

讓歐文有機會彌補歲月和傷病留給他的遺憾，只是K教練和美國男籃度過這個美妙夏天的注腳之一。

七月中旬，當美國男籃第一次在拉斯維加斯集結時，K教練和他的繼任者波波維奇終于有了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談。在此之前，兩人甚至從未握過手。

在共進幾次晚餐后，K教練和波波維奇這兩位都擁有軍人履歷的偉大教練，很快就意識到在他們身上有很多共同之處。

記者招待會是K教練的另一個表演舞臺，他甚至擔當起了美國男籃外交官的角色。K教練不但用和顏悅色的語調回應記者們提出的各種刁鉆問題，還能適時地抓住時機展示自己的真性情。

舉個例子。在美國和澳大利亞隊陷入苦戰時，一位波蘭記者在半場休息時發現他在緊張地來回踱步。但隨后，K教練打開了話匣子。

“你是第一個正確念出我名字的人。”K教練對他開起了玩笑。“恐怕這一點我都做不到。”

然而，他仍堅稱自己非常享受這種競爭。

在接連三場艱難地戰勝澳大利亞、塞爾維亞和法國隊后，K教練說：“如果我們在后三場比賽中只能贏對手30分，那才是值得擔心的。”重要的是，令他擔憂的局面在比賽后半段始終沒有發生，最后，他還意味深長地辯解說——參加這次里約奧運會的12名球員，有10人是首次代表美國男籃出戰，但他們還是找到了始終立于不敗的辦法。

在那段時間里，“滿足”是K教練使用的一句口頭禪。之后，他又經常說“這是我所經歷的最棒的一屆奧運會”。

“和過去兩屆奧運會相比，里約涌現出了更多的天才球員。”K教練說。“因此，其他國家的籃球水準越來越高。”

塞爾維亞隊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雖然他們陣中只有一名NBA現役球員、效力于掘金的尼古拉·約基奇，但他們比任何對手都更難對付。在半決賽上，他們以26分之優擊敗了澳大利亞隊。

“美國人已經在一起配合了兩年。”塞爾維亞中鋒拉杜利察說。在2014年男籃世界杯決賽上，塞爾維亞隊曾以37分之差慘敗了美國男籃。

所以，讓我們看看K教練在率領美國男籃奪得第三枚奧運金牌后，他都做了什么。

四年前，K教練在倫敦奧運會男籃決賽勝局已定時，在場邊興奮地跳了起來。而在那場和西班牙隊的世紀大戰之前，他曾許諾自己將告別美國男籃。

但事實上，他食言了。今年已69歲高齡的K教練，剛剛做了膝蓋和踝關節手術。決賽前，有記者問他是否會重演一次那樣的慶祝動作。

“如果我們贏了。”他說。“我會跳得更高一點。”

這一次，他沒有食言。他像個活力四射的年輕人那樣，在場邊高高地跳起。那一時刻當然是非常有歷史意義的，最重要的是，K教練在卸下國家隊的重擔后，終于又能無憂無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