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培往事

劉炎迅

不出意外，白恩培將成為中國終身監禁第一人，而且明確不得減刑、假釋。

轉行不做記者已經一年了，慢慢以局外人的姿態，看各種新聞，但十多年的記者生涯，還是會讓我冷不丁地因為某個新聞，在過去的時光里找到某種聯系和印記。就在前幾天的10月9日，一則新聞讓我的思緒重新回到兩年前。

那是關于白恩培的故事。最新的消息里，云南省委原書記白恩培因為受賄金額高達2.4676億，一審以受賄罪判處死刑，緩期2年執行，在其死緩執行2年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后，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

這也是去年《刑法修正案（九）》實施以來，首例高官終身監禁判決。按照以往的慣例，高官一審被判刑后，鮮有上訴，那么不出意外，白恩培將成為中國終身監禁第一人，而且明確不得減刑、假釋。

在此之前，他還創造了一個第一，即十八大以來落馬高官中，受賄金額最大，他的受賄金額甚至是周永康的1.9倍。

白恩培曾經是云南省委書記，主政西南邊陲大省十年，他的故事足夠多，但省部級干部的故事，在其在位時候，免不了落入四平八穩的敘事模式，而那些隱秘故事，只能在其落馬后才會被起底。

兩年前，他落馬后，我去報道關于他的往事，找到了一位與他深度打過交道的老人。當時，這位名叫楊維駿的9旬老人也是省部級老干部了，被輿論認為是“憑借一己之力拉下大貪官”的斗士。

“以一人之力”將白恩培拉下馬的說法或許夸大了，但退休省部級官員敢于實名舉報，仍屬官場異數。

白恩培后來在 《懺悔錄》中說：“我是能拿的都拿，能要的全要。”

從楊維駿那里，我得以獲知白恩培的一些往事。

楊維駿和白恩培沒共事過。2001年10月，55歲的白恩培從青海省委書記轉任云南時，楊維駿已經離休快3年。不過，新省委書記甫上任，就被這位退休老干部緊追不舍。

二人第一次見面，是在那年的省委老干部座談會上，白恩培到任沒幾天。楊維駿提了一些城市發展的意見，但沒有得到回應。

后來，在云南省“兩會”上，楊維駿又追問白恩培“是否有下文”，也沒得到明確答復。幾次下來，楊維駿“就不問了”。“我知道他是敷衍我，就這樣了。”此后，楊維駿對白恩培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楊維駿說，后來老干部座談會縮小到黨內召開，作為黨外人士，他就被排除在外了。這一點，讓很多人覺得，白恩培的格局狹隘，容不下意見。

2009年，楊維駿接到一個線索，省內的蘭坪鉛鋅礦被四川老板劉漢以10億人民幣控制了近六成股權。而據他了解，這是亞洲最大的鉛鋅礦，曾被估值5000億人民幣。

“這不是賤賣嘛！”楊維駿又坐不住了，他將問題整理成材料，并指出可能跟白恩培有關，交給了彼時正在云南巡視的中央紀委、中組部第二巡視組負責人。2014年6月，《財經》雜志報道了“六大案件之一”的蘭坪鉛鋅礦案。

辦案人員從白家搜出大量玉石翡翠、高檔木質家具、雕件制品、普洱茶。貪財之舉，讓他深陷腐敗泥潭。

“楊老是反腐斗士，可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云南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王義明認為，說白恩培被楊維駿以一人之力拉下馬不盡客觀，中央巡視組前后來過多次，應該聽取了不少人的意見，另外如果沒有目前的反腐大形勢，情況可能也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