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銀河

姜曉明

2014年12月，李銀河公開相伴17年的變性情侶“大俠”。當我在媒體上看到她和“大俠”的合影時，我認出“大俠”就是我10年前拍李銀河時，身旁那個留著板寸戴著墨鏡的經紀人。

我和同事提前趕到李銀河家附近的一個茶樓等她，她幾乎把所有的采訪都安排在這里。服務生徑直把我們引向里面的一間獨立茶室：米色茶桌，灰色壁紙，清冷凝人的白色吸頂燈。

李銀河推門而入，檸黃色羽絨服，脖上圍著一條豹紋頭巾。“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她微笑著說，接著便輕車熟路地坐到最里面的茶桌前，脫掉那件帶著寒氣的羽絨服，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火紅的羊絨衫頓時讓房間顯得暖和。她雙手托起一只核桃大小的茶杯，抿了一口，熱氣蒙在眼鏡片上，模糊一下后消失了，杯沿兒上留下一道粉色唇印。

我提出想拍張她和“大俠”的合影。她撥通手機輕聲道：“你在哪呢？攝影師想給咱倆拍張合影。”

采訪圍繞著跨性別戀話題展開，兩位女同事一個飛快地在電腦上敲字， 一個陷入沉思。

灰冷的天光從李銀河身后的天窗照進來，落在她不曾變化的發型上。我想起8年前的一次拍攝經歷，我到她位于南二環附近的公寓拍攝，房間像是賓館標間，只有衛生間和臥室，一張雙人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墻角有張電腦桌。我后背緊貼在窗框上，用廣角鏡頭拍了張她靠在床頭的照片，事后我把這張彩色照片轉成了黑白，她脫掉涼鞋的腳底粘著灰塵。

大約20分鐘后，“大俠”走了進來，沖我們點了下頭后敦實地坐在靠門的茶桌前。他從褲兜里掏出一盒中華煙放在桌上，吐出第一口煙霧后，便低著頭擺弄起手中金色的iPhone 6，左腕上的黃金手鏈熠熠放光，胸前倒掛著的一串星月菩提子佛珠晃來晃去，腳上是雙小號黑色運動鞋。

我坐在茶室中間的椅子上，一會兒看看李銀河，一會兒看看“大俠”，一會兒又想想王小波。

四十多分鐘后，李銀河看看手表，微笑著終止了采訪。

我讓他們坐到墻角的一張茶桌前，拿來一只馬克杯放在他們面前，“大俠”雙手抱肘端坐著，一旁的李銀河看著“大俠”，仿佛戀愛中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