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的來信

柯祥祥

陽光夾帶著石榴樹的影子，灑落在窗前的書桌上。那陽光斑駁處放著一封信，信上只寥寥幾行，沒有地址，沒有落款。信上說：“我是你窗前的石榴樹。自你坐在這兒的第一刻起，我便注視著你。我與你一般高，你等著我開花結果，就如同我等著你長大；我在無數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挺拔自己，就像無數個夜晚你伏案苦讀。所以，請你一如既往迎著我穿過荏苒時光的目光，記住，我即是你的等待。”

于是，我天天凝望著窗前與我一般高的正在抽枝的石榴樹，看它站成永恒，沒有悲傷的容顏，從不尋找依靠。一半在塵土里安詳，一半在空中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漸漸地，石榴樹不再只是我窗前的一道風景，反而成了另一個我。我懂你的堅毅，你明了我的努力；你是我的希冀，看到你我就看到了成長的痕跡：迎著陽光，冒著風雨，無所畏懼，長大、挺拔、一心向上。

五月的一個清晨，窗前閃爍著耀眼的明亮。老地方，我又看到了一封信：“小別數月，你是否還能記起我？我是你門外的石榴樹，不同的是，我的枝頭開滿了花。你也該懂得，成長的路上必然坎坷曲折，風和日麗誰都歡迎，面對狂風暴雨也請你懂得感恩，是它們教會了你堅強、忍耐和獨立。”

放眼望去，朵朵鮮紅在陽光里明滅，我知道那是你歷經風雨的美麗。看到你我便看到了自己：受到委屈時，我來到你跟前傾訴；愿望破滅時，我來到你身旁落淚。我曾在你的根須旁細數螞蟻搬家，我也曾靠在你的枝干上手捧格林童話。而現在，我長大了，坐在你的樹蔭下讀著更深邃的文字。你用紅碩的花朵點綴自己，我也該做點什么讓青春美麗豐盈啊！你扎根在這方寸之地，沒有自由，可這并不影響你將青春綻放。你的一樹繁花啟示我：“成才的路上需要承擔風雨、忍受寂寞。”于是，我無悔地將青春埋藏在伏案苦讀里，埋藏在失去自由的時光中。然而，我卻獲得了另一種自由，那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止的成長。

16歲的花季，只為自己開花。“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我靜倚窗前，讀著你寄來的第三封信：“你都長大了。我不再需要紅花的點綴，我用我所有的努力換了一樹成果。我明白了，有多少繁花滿枝，就會有多少秋葉零落。如今，我該做的就是擔負起孕育果實的責任，提著它們雖然沉重，但比起承載滿樹紅花，讓我更加感到滿足。它們是我的榮光，是我的成就。”

透過窗，你那曾引以為傲的紅花已鋪滿小徑。繁華落盡，你那高傲的枝頭已經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彎，一如母親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那樣溫柔親切。來到你的身旁，撫摸著你粗壯結實的樹干，我突然明白，繁華只是一時，質樸厚重才是人生的真諦。我不再需要用眼淚、用驕傲來粉飾青春。嗅到你散發的絲絲甜蜜，我看到了經歷歲月洗禮的成長的痕跡。我俯身撿拾你腳下的花瓣，抬頭望著枝頭的累累碩果，你讓我懂得生命需要擔當的道理。

聽，一陣風吹來，窗前的石榴樹沙沙作響，它是在告訴我成長的意義。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