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閑情，一晌食光

沈善書

纏纏綿綿的下雨天，閑來無事，聽一支小曲，泡一壺花茶，記憶便慢慢回到那些歲月靜好的舊時光。歲序無言，流年暗換，總會貪戀兒時的一切，天真無邪的笑，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有味蕾上的安逸。夏風輕輕拂過，帶來窗臺上梔子花的清香，那些凡塵俗慮慢慢煙消云散，讓人只想守著自己的一方清凈地，靜靜懷念兒時舌尖上最素樸的吃食記憶。

舊時年歲里，在美食的選擇上，男兒們總是圖方便，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劃拳助興。而那些深閨中的婉約女子們，對于美食則更注重儀式感、體驗感、精致感。她們愛以花為食，稱之為花饌、花膳。原本傷春悲秋的花朵在對美食特別講究的姑娘眼里，成了做花茶及香料的上好材料。《山家清供》中記載了很多能入食的花，如梅花、菊花、桂花、梔子、芙蓉等。

夏至時也附庸風雅，學閑情逸致的古人那般做花饌。想起童年時，剛剛入夏，清香撲鼻的槐花爭先恐后地開放，鄰居小伙伴們拿著頭尖帶鉤的長棍去鉤槐花，更有調皮的男孩爬上樹去摘槐花，然后隨意在袖口上一擦，便美滋滋地吃起來。

四時節令不同，人們制作美食的選材亦有所不同。有人愛青梅煮酒，有人愛珍饈美味，也有人愛魚愛肉。我對美食的態度向來隨緣，能入口即可。我不挑食，只相信與這世間萬物的緣分。大家都試圖去品嘗世間最昂貴的美味，我更愿隨遇而安，滿足于老宅記憶里的那些家常食物。

炎炎夏日里，我最愛吃的是酸豇豆泡飯。這種泡飯制作起來并不麻煩，選應季的酸豇豆洗凈，切成顆粒腌好，過幾日取出炒熟，撒些蔥花、青辣椒、蒜苗，冷卻后便是拿來做泡飯的最佳搭配。碗里盛好飯，再舀幾勺酸豇豆，倒入白開水或排骨湯、雞肉湯，攪拌均勻，便覺美味異常。這種味道無關現代生活里的鮮美和排場，只與童年有關，與追憶歲月有關。

似水光陰，浮萍緣分，那些炊煙裊裊的小鎮記憶隨著美食的變化而變化。如今美食的種類越來越多，而記憶中的美食漸行漸遠，食味也越來越稀薄。世人都在追尋美食的快，迷戀美食的賣相華麗，又有幾人還能細細品味，回歸一場兒時味蕾上最樸素的記憶？

對美食的態度，我欣賞宋人范成大寫的，“消磨景物，瓦盆社釀，石鼎山茶。飽吃紅蓮香飯，儂家便是仙家。”一碗一筷，一茶一飯，有愛的人陪伴，親近的人都在，靜守流年，生活自給自足，雖然簡單了些，但也可學文雅的古人把美食做得精致，沒必要去鋪陳浪費，畢竟粒粒皆辛苦。

往日深情款款的歲月，炊煙人家的尋常生活，總是美食的溫度最讓人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