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伙計

孫兆貴

清朝末年，東鎮(zhèn)這地方住著一戶姓萬的財主。萬家的家業(yè)很大，光是干活的伙計就有幾十個。在這些伙計當(dāng)中，有一個啞巴，東家萬大善人見他身子骨單薄，怕他干不了地里的農(nóng)活，就讓他每天早晨起來打掃一下庭院，再干點(diǎn)別的零活。

萬家雖說是戶有錢人家，可從老輩起就開始積德行善，趕上荒旱年頭沒吃的，附近的窮人就會拎著口袋到萬家來借糧，秋后有了就還，沒有也不要。誰家的老人去世沒錢安葬，子女們只要到萬府說句話，就會得到一副棺材錢。

因此，萬家在東鎮(zhèn)上的口碑極好。可由于世道越來越不太平，這一帶土匪殺人放火的事常有發(fā)生，防賊也就成了頭等大事。萬家也不敢有絲毫松懈，新砌的院墻少說也有兩丈多高。大門也很結(jié)實(shí)，是用柞木制作的，上面還釘了不少的鐵炮釘。

每逢掛鋤時，常有戲班子到東鎮(zhèn)來演出。這天有個馬戲班來到東鎮(zhèn)，連男帶女得有二十幾個人。圍好了場子，鑼聲一響演出便開始了。他們不但表演馬戲，還表演空中飛人等大型雜技節(jié)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伙人個個都有一手絕活。再看這位姓閆的班主，尖頭頂，大下巴，一雙陰毒的眼睛，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

果不其然，收了場子，閆班主領(lǐng)著幾個手下在鎮(zhèn)子上逛了一圈，看似漫不經(jīng)心，其實(shí)是在踩點(diǎn)。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他們就來到了萬府附近。這幾個人賊眉鼠眼的，直拿眼睛往院墻上瞄。其他人并沒怎么在意，可在門前打掃衛(wèi)生的啞巴卻把這一切看在了眼里。

到了晚上，趁人們熟睡，啞巴打開自己的行李卷，從里面取出一把劍。這是把盤龍劍，他將這把劍往腰間一盤，就匆匆出了房間。啞巴站在院里看了看，然后來到了東邊的墻角下，身子猛地往上一縱，就像壁虎般地貼在了墻上。

而此刻，閆班主帶領(lǐng)他的手下已悄悄地來到了萬府的院墻外。白天都已經(jīng)看好了，這東北墻角是最好的突破口。閆班主打了個手勢，這時有個飛賊早已按捺不住，“噌”的一下站在了墻頭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便跳了進(jìn)去。可他的雙腳還未來得及落地，腦袋就搬家了。

這個剛被收拾掉，緊跟著第二個就從墻上跳下來。啞巴伙計持劍的手輕輕一動，后下來的這個也就命赴黃泉。

進(jìn)去兩個人，卻沒有任何動靜。閆班主覺得有些不對頭，難道說這院子里早有埋伏？第三個正打算上墻，卻被他一把按住了。閆班主低聲命令道：“撤！”

天亮了，最先起來的管家萬三發(fā)現(xiàn)了院子里的兩具尸體，就趕緊跑去向東家萬大善人稟報。這時家人也都起來了，聽說有人被殺了，都紛紛圍過來。有人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這不是白天在鎮(zhèn)子上耍馬戲的人嗎？萬大善人派人去找閆班主，不想這伙人早已沒了蹤影。這才知道原來是伙飛賊。萬大善人覺得后背一陣陣發(fā)涼！然而，又是什么人出手幫他殺了這兩個家伙，使萬家轉(zhuǎn)危為安的呢？萬大善人派人查了好多日子，也沒查出個結(jié)果。

這邊在查，那邊閆班主也派人在查。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他還從沒吃過這種啞巴虧。連一分錢都沒弄到手，還搭上了兩個兄弟，而且連他們咋死的都不知道。

這老萬家一定有高人，不然的話進(jìn)去的人不可能這么容易就丟了性命。要知道，這二人絕非等閑之輩，一個叫“云中鶴”，一個叫“渾江龍”，他們都是武林界的高手。

閆班主派人查了幾個月，還是沒有一點(diǎn)消息。

啞巴伙計跟往常一樣，該干啥活還干啥活。沒事時，他就一個人在小屋里待著。

這年冬天，東鎮(zhèn)的頭一場雪特別大，平地足有一尺多深。這天早晨，閆班主帶領(lǐng)他的手下人馬卷土重來，還給老萬家下了一份戰(zhàn)書。要求立即把殺害他弟兄的人交出來，不然就血洗萬家！

萬大善人瞅著這份戰(zhàn)書，嚇得雙手直抖。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誰干的，又怎么往外交人呢？看來這次萬家真要大禍臨頭了。萬大善人心中暗想，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那就由我自己來承擔(dān)好了。吩咐管家把奴仆們集中在院子里，萬大善人告訴大家：“你們有親的投親，沒親的投友，府上值錢的東西想拿啥就拿啥，還是趕緊逃命吧，就不要在這等著白白送死了！”萬大善人的話音剛落，就見人群中的啞巴伙計突然站了出來，大聲說道：“等一等，我有話說！”包括萬大善人在內(nèi)，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怔住了：他不是啞巴嗎？

啞巴一抱拳：“不錯，在下并非聾啞人，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來到了東鎮(zhèn)，藏匿于貴府之內(nèi)。幾年來，我看得十分清楚，萬家好善樂施，以德為本，關(guān)心老百姓的疾苦，這實(shí)在是難能可貴。我投奔到這兒，東家并沒因我是聾啞人而嫌棄我，而是對我百般照顧。我為了報恩，那日才出手殺了兩個飛賊。唯恐暴露身份，我本打算一走了之，又怕這伙人再來找府上的麻煩，所以才一直沒走。這次他們既然來了，我正好與他們有個了斷！大家盡管放心，此事絕不會連累任何人！”

萬大善人深受感動，眼含熱淚道：“是老朽眼拙，不識英雄真面目，讓你在府里受委屈了。上次出手相救，恩重如山！這次他們有備而來，人多勢眾，你就不要再冒這個險了，還是趕緊走吧！”

“大丈夫敢作敢當(dāng)。東家只管放心，我這就去會他們一會！”他抱了抱拳，轉(zhuǎn)身離去。外邊的雪地上，閆班主身披黑色斗篷，被弟兄們簇?fù)碇诘群蛉f家回話。見府門大開，有一人行走如飛，轉(zhuǎn)眼之間就來到了他的面前。再看雪地上，竟沒留下一個腳印。

閆班主神色慌張，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難道說你……就是……”來人微微一笑：“踏雪無痕佟峰，一個朝廷緝拿多年的欽犯。‘云中鶴和‘渾江龍作惡多端，已死在了佟某的劍下，此事與萬府上下人等毫無關(guān)系。如果你想報仇，佟某就站在你面前，要是沒這個本事的話，那就休怪佟某無情。”

閆班主頭上的冷汗當(dāng)時就冒出來了。佟峰的大名他早有耳聞，別說像他們這些人，就連皇上身邊的大內(nèi)高手都奈何不了他。

閆班主強(qiáng)裝笑顏，抱了抱拳：“佟大俠武功蓋世，誰人不知？都怪我手下的這些兄弟不知好歹，冒犯了大俠，還望恕罪！”閆班主不敢停留，立即帶領(lǐng)手下人馬灰溜溜地走了。

佟峰也離開了東鎮(zhèn)，他后來去了哪兒無人知曉，只留下了這一段傳奇故事。

〔本刊責(zé)任編輯 尹 靜〕

〔原載《百家故事》2015年8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