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女子繡時光

秦淮桑

喜歡那條棉麻長裙，淡雅的顏色，舒心的質感，以及細致的刺繡。裙擺上無聲地開著桃花，清雅無香。手指撫過柔軟的瓣朵，若不細看，只疑是花枝上悠然飄落的明媚鮮妍，墜在了漫過青草地的一襲飄逸。

著這條裙子，心情自然是好的，無須刻意修飾，走在和煦天氣中，與熏風擁個滿懷，長發被吹得散亂，繡花枝搖曳欲墜。

想起曾看過的一句話，“前世，我一定是那江南老宅院里的繡娘，纖手銀針，春衫羅裙，一朵朵，繡滿含香的素心。”不知是怎樣婉約靈秀的女子才能寫出這樣詩意盎然的文字。想那繡幅自是素雅生動的，猶帶著江南的典雅氣息，讓人傾心之余，也想擎一把油紙傘走進秀麗旖旎的老巷，或許有緣遇見那嫻靜的繡娘，邂逅繡幅上幽婉的景致。

纖手拈銀針，含蓄而矜持，像一朵驚碎漣漪的水蓮花。她或許正在綽約花影下低眉含喜，一針一線繡著情思綿長，繡著閑靜漫長的時光。指尖下緩緩流動的光陰寧靜而別致，不同于市井的喧囂與浮華，當真清淺如水，照得見她眼角眉梢的歡喜。

想來她亦是幸福的吧？不然何以把一串瘦長清簡的時光繡得如此雅致清新，如詩如畫。而他的名字，普通的兩個字，被默默繡在朱砂熾烈的心口，念起時，笑容里更多了一分溫婉。

記得家里有兩個刺繡精致的枕，是母親繡的，鴛鴦與蓮荷皆是美好意象，寓意“百年好合”。幼時不解其意，只是單純愛上了那依水而生的清靜蓮荷。

小時貪玩，難得安靜下來，便取出白紙，對著荷花一遍遍描摹。只是描得出形狀，卻描不出神韻。而后取來顏料潤色，青綠如蓋的蓮葉，粉潤如霞的花兒，不爭朝夕地靜靜開著。擱了筆看著，也是滿心歡喜。只覺著，靜靜生長在水中的花兒，真是恬淡美好，再想不出多的詞。

笨拙地拈起針線，也學繡花。絲線勾勒著遐想，卻始終繡不完一朵依水而生的蓮，長風過處，紅消香斷，殘荷枯朽，誰知道青青河畔蓮子心中苦？

陸蘇說，曾執意于女紅，用如夢的心緒繡嫁衣。嫁衣美麗，卻因繡時的精心而錯過了一種真實的美麗。那么無瑕的祈盼和精鉤細織，最終繡不出一個為你披嫁衣的好日子。終究是愛著的，所以才肯盡心盡力地繡好每一針，每一線里都暗藏著不渝的柔情，淺喜深愛，毫無矯飾地繡進了一襲華美嫁衣。

輕輕拈起繡花針的姑娘依然是羞澀一如初見時的模樣，頷首低眉，把所有的柔婉和美麗都捻碎了糅合在絲線里，繡下甜蜜，繡下期盼，繡下如花的年少，似錦的歲華。把所有的戀慕與喜歡都含在唇畔，凝在眉彎。當他為她揭起蓋頭，他會在她的眸光中看見她當時頷首低眉繡嫁衣的溫柔。自此綰起長發，縱然荊釵布裙，也為他盛開如花的柔軟，與他過簡單而真實的煙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