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
“未來,中國企業家要有更多的全球視野、全球責任和擔當,在提升人類文明方面做出更大的貢獻。企業家不僅要關注商業創新和科技創新,更要將視角更多的放在社會創新領域。中國企業在全球崛起代表何種價值?這個問題已經不能再回避了。”長江商學院創辦院長項兵強調。
隨著世界社會、經濟的發展,全球領先學者、組織和商業領袖越來越意識到,過度追求短期目標、商業利潤和股東回報等經濟價值帶來的人類集體短視問題,也越來越意識到,企業在應對氣候、資源、環境、社會等攸關人類共同命運的挑戰中所應承擔的社會責任,新商業文明成為時代亟需。
基于此,由長江商學院和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主辦的“新商業文明論壇”于2016年7月8日在北京舉辦。會議聚焦中國、美國,乃至全球經濟發展社會進步最重大的問題,包括可持續發展問題、如何實現包容性增長問題、創新問題、氣候變化問題和全球治理問題等。這些問題不是企業家或者政府本身可以解決,必須有更多的包括政府、企業和公民社會等多方位合作,才能更好地面對挑戰。而長江商學院就是一支在教育領域推動新商業文明的生力軍。
世界格局正發生著變革
長江商學院創辦院長、中國商業與全球化教授項兵強調,“當今,國家的發展模式正在發生著變革,顛覆式科技的變革以及中國的崛起正在對全球經濟和社會造成越來越深層次的影響。”
項兵指出,“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內,全球經濟被中國化將是重大的變革之一。”
政治體制、新社會契約與新型政商關系也是影響世界格局的重要因素。“民主體系被認為是人類重要的問題,也是社會制度的創新之一。但是,在民主體系下,主權債務危機、政策短見、領導力匱乏、權錢交易、社會性流動等問題普遍存在。”
另外,中美在全球貿易投資體系的博弈也在進行中。美國一直推TTIP、TPP,希望創造一個新的沒有中國參與的WTO,中國也在推自己的全球投資貿易體系,包括“一帶一路”、亞投行等,兩個經濟大國在投資貿易體系里扳手腕的行為也是世界變革的重大力量。
全球治理結構需要重構。當前,全球貿易、金融、投資、管理越來越全球化,但是在治理方面,全球治理結構不到位也是一個事實。
在地緣政治領域,也在發生著一系列變革,包括英國脫歐、難民潮、中美關系的不確定性,伊斯蘭國崛起,全球范圍內民粹主義和民主主義的抬頭,以及反全球化浪潮的抬頭等問題,在大變革局勢下,任何思潮都有它的市場。
所以,我們不能培養一代又一代短視的企業家,沒有任何長線的考慮。
探討中國企業崛起之“道”
中國企業家將在下一步變革中承擔更多的責任。
企業家不僅要關注商業創新和科技創新,更要將視角更多的放在社會創新領域。這是長江商學院與肯尼迪學院合作里地重要考量之一。面向未來,不僅是企業要重視社會創新,我們還希望通過兩個學校在合作過程中,推動商學院在社會創新領域做出更多的貢獻。
而培養企業家的全球視野和全球責任正是新商業文明的核心內涵。項兵強調,“未來,中國企業家要有更多的全球視野、全球責任和擔當,在提升人類文明方面做出更大的貢獻。”
“如果中國創業創新要做重要調整的話,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更多中國和中國企業家應該超越為了創富創業而創新,更多中國企業家要為興趣,為理想,為夢想,為責任,為擔當創業和創新,中國才有可能出自己的亞當史密斯,出自己的青霉素,這一點必須改變,和而不同,必須有不同的夢想,為了興趣、為了理想,為了擔當,而不僅僅是為了創富。”
項兵認為,“從1840年到現在,我們對西方理論都是西方高高在上,我們低低在下,沒有考量,沒有引領,這種情況下我們只能追隨美國,追隨西方。面向未來,希望更多的企業家在中國再次崛起的時候,更多地去思考和探討中國企業在全球崛起代表什么道,不是更多的貿易機會,不是創造更多的財富。外國朋友關心的重要問題之一是,中國企業在全球崛起代表何種價值。這個問題已經不能再回避了。長江商學院有這個責任,通過組織類似的會議相互學習和探討中國企業在全球崛起的道。”
用生態和全球視角考慮問題
“現在世界籠罩在世俗性的人文主義中,面臨生態環保的困難,社會秩序的挑戰,貧富不均的沖突,如何突破錢和權的鐵籠是人類文明所遇到的問題。因此,企業家要有覺悟,了解整個人類和地球的關系,建立一個生命共同體,跳出自己私有的個人中心,要對我們所生存的地球神圣感有所理解,也要尊重各種不同的宗教傳統。”北京大學人文講席教授、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長、美國人文社會科學院院士杜維明表示。
對于東西方文明的價值理念有什么不同,杜維明表示,“目前我們過于突出西方的價值觀念,比如自由、平等、理性、人權等,超過了我們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念,比如同情、正義、公平、人與人之間的和諧相處、社會責任的擔當等。因此,應該把中國深厚的傳統價值發揮出來,把個人、社會、自然和天道融合到一個框架。”
“以美國為主的西方,強調利益,強調資本市場,股權權利、股權文化都是為了股東的利益,而不是社會的利益。東方的商業文化受儒家思想影響,很多是告訴創業者怎樣做人,這在中國的商業文化中式很重要的概念,這應該是東西方最大的不同。”對于東西方在商業理念和價值觀方面的異同,《經濟學人》中國企業網絡組織總監Rob Koepp強調。
對于東西方的文化差異,“雖然說西方民主好,不能說絕對好,例如美國治安亂,自由持有槍支也很恐怖,民主和自由里面要有一個平衡。”Rob Koepp認為,東方最大的優點就是有“天”這個概念,中國有“天下”、“天道”。
“最近,在西方思想潮流里面開始有全球性的思維方式,所以要考慮環保問題,東方尤其是中國的全球性思維方式值得西方人多學習。”
對于東西方文化在產品中的融合現象,完美世界創始人兼董事長池宇峰說,要在游戲產品中構建一個東西方相同的世界,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要有共同的渠道和共同的標準,西方有一部分人士喜歡了解中方文化的,這也是產品的細分市場。他發現,中西方商業、社會治理、文化文明當中沒有涉及到基因層面的不同,東西方的基因都可以包容,共同生活的99%的內容是共通的,多交流、多談話、多理性的溝通有利于社會的發展。
“對于中國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平衡的問題,要從四個層次來看文化:全世界、其他國家、國家內部的組織、個人,在講究與時俱進的文化同時,不能認為傳統文化是非要摒棄的,現在就是最好的傳統時刻。”池宇峰表示。
如今已步入共享經濟時代
談到商業文明,全球移動通信協會高級顧問、中國移動原董事長王建宙認為有三個新變化。第一,以獨占為基礎的競爭變化為以分享經濟為基礎的競爭。在其看來,競爭為發展帶來強大驅動力,但過分競爭就會造成資源的過渡耗費,以及重復建設。“以移動通信為例,每個運營商獨立建立一個網絡,有自己的基站、交換機,還要占有很多的頻率”。
在資源越來越貧乏的現代,既要競爭,又要節約,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王建宙認為,網絡功能虛擬化就是關鍵所在,“我們可以把硬件融合起來,通過軟件實現差異化”,當然,“技術上是有可能的,但是需要各方面的支持,需要各個運營商的理解,同時也需要得到監管部門的認可,但我覺得趨勢越來越明顯”。
易到創始人兼CEO周航表示,共享經濟如今已經變成了熱門詞匯,但很多人還是在用工業經濟時代的規范來看待共享經濟時代。工業時代的特點可以概括為標準統一、可控,而共享經濟則完全不同,其特征是個體利用閑置資源提供服務,“必然是個性的,非標準、不可控的”,這與工業經濟的審美取向是相對的。
對于易到用車的定價模式,周航表示,當下業內有三種定價方式,分別是平臺定價、用戶定價以及車主定價。易到堅持在平臺定價的基礎上,進行動態調整,“我們會把權力更多交給司機”。
培養變革時代的領導力
對于新商業文明時期的領導力問題,搜狗公司首席執行官王小川認為必須具備三個要素:有夢想,靠譜,具備破壞能力。
“現在的變化非常快,要看到未來什么樣,只有夢想是不夠的,必須要腳踏實地帶領團隊去做,找到自己的位置,把不確定、不靠譜的事情變靠譜,這需要堅持和專業的能力,就是靠譜。當企業發展壯大的時候,對公司原有的流程和文化,要有改變的能力,作為一個破壞者的角色打破原有的組織結構,使它能夠應對未來的變化。”
“做到說的事情和想的事情是一件事蠻難的。”王小川從自己的經歷說起,講說了人生中遇到的兩個困難。
“在剛剛開始工作沒多久,發展很快,那時候寫代碼很久,當時兼職干活第一份薪水是7000元,1999年老板給了8000塊錢,那個年代一個月只發幾百塊錢,這是一筆大錢。當時我自己一個人,工程速度就趕不上,我寫得再快,一天一千行代碼但還是不夠,我就把宿舍另外一個技術上做得最好的同學拉來一塊做兼職,我們倆是一個團隊,那是第一次和別人有深度的合作。我們做工作時想追求極致,但是沒法追求內心的完美。我們要去妥協,因為更多人進入要尋找到合理的目標,后來帶兩個人,幾十人,現在幾千人也沒那樣痛苦。”
“作為理工男,我對事物理解要把背后規律找明白,但是搜索我發現理解不了。當時清華有了文科院校,有了新聞與傳播學院,我就開始看他們的課外書籍,開始看社會學的東西,從社會學里面才理解了復雜世界當中的其他的規則。這對后來公司治理以及領導力受到非常大的啟發。開始建的團隊是一幫清華的技術男,但是從HR專業角度講其實不好,需要有不同的文化人搭配,今天也發現需要跨界力量帶來自己內心的變化。”
適時更新企業文化和價值觀
IBM大中華區副總裁、戰略部總經理郭繼軍表示,IBM已經有150年歷史,在來去匆匆的IT圈中屬于比較長壽的。對于長壽的原因,他認為,第一是在不斷地創新、轉型,過去一百年里大大小小的轉型有八次之多;第二,不斷地解決這個世界上困難的問題;第三,企業對于文化和價值觀的認識。
IBM最新轉型是兩年之前開始啟動的,IBM未來將變成一個平臺型企業,以云作為主要基礎設施,在上面提供以認知、計算作為主要業務形態。
“請一幫最好的同事制定最完美的戰略,然后堅決執行,在執行過程中觀察市場反映,調整公司戰略,這樣的一種業務領導力模型在如今已經不適用了,企業轉型面臨著很大的痛苦和困難。”郭繼軍強調。
IBM過去每次轉型都是從企業模式、業務模式、技術創新三者之間選擇一個支點進行轉型,另外兩點作為輔助實現轉型,但是現在必須要三管齊下,同時完成企業的技術轉型和業務模式轉型。最終,IBM提出轉型領導力模型,需要四方面的能力,第一是共同創造,需要跟內部的團隊、客戶一起完成;第二是執行能力,要有速度和能量推動企業的感知并行動的能力;第三是協同能力,把資源利用起來并且放大;第四是顛覆能力,把企業里面繼承下來的不適用的再打破重新形成。
“IBM有自己的價值觀,價值觀這么多年起起伏伏,但還是非常穩定,比如相信用技術、用思考改善人類,相信通過解決最困難的問題改善人類的生活和改變人類的生活,這是我們不會去放棄的東西。”
郭繼軍打了個比方,如果大象能夠跳舞,螞蟻就應該留在舞臺。“今天,每個螞蟻都在解決人類社會的難題,我們從來不會低估任何一個初創企業,甚至個性化企業帶來的價值,尤其是今天的互聯網時代。企業只有不斷往前走,不斷解決最難的事情才能活得下去,所以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