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煙機里的

陳雙++++段明

李民是個一心想發大財的人，可他闖蕩了好多年，不但沒發家致富，反弄了一屁股債。這不，眼下有筆十萬元的貸款馬上就要到期了，用來還款的錢卻毫無著落，把李民愁得直掉頭發。

無奈之下，李民想到了獨自生活在鄉下的父親。李民的父母曾是教師，雖然母親已經去世，這幾年因為李民結婚買房也花了好多錢，但說不定父親手里還會有些積蓄。想到這兒，李民買了些東西，決定回鄉下走一遭。

父親見兒子回來了，非常高興，要到街上買菜。李民忙說：“爸，你就歇著吧，菜我已經買回來了，今天我來做飯。”

把菜洗好切好，李民準備打開油煙機炒菜時，卻被父親阻止了，說別開油煙機。李民問是不是壞了，父親頓了一下，說壞倒沒壞，就是好幾年沒用了，太臟，怕有灰塵掉下來。

吃飯時，李民一邊給父親敬酒，一邊談起往事。父親感慨地說：“你小時候一天到晚就喜歡纏在我身邊，唉……”父親呷了口酒，眼眶有些濕潤了，“你有兩年零兩個月沒在家吃過飯了，偶爾回來都是匆匆露個頭就走，要不就是到別人家吃。今天咱爺倆能坐在一起好好吃個飯，爸的心里暖和。”

李民一邊給父親敬酒，夾菜，一邊口里連聲應著：“爸，我以后一定多回來陪陪你。”

等酒喝得差不多了，父子倆的感情十分融洽時，李民這才張口提錢的事：“爸，我現在正在投資一個優質項目，手里資金不夠，你能不能借我點？”

父親聽說李民要借錢，嘆了口氣說：“這些年先是你上學花錢，后是你媽生病去世花錢，接著又是你結婚買房花錢，我和你媽的積蓄早花光了，哪還有錢啊。孩子，咱沒本錢就別投資了，還是踏踏實實地干點事吧。”

沒拿到錢，李民失望地回到城里。李民的老婆不相信公公沒錢，說肯定是不想給李民花。李民說父親可能真沒錢，他趁父親出去時，把可能藏錢的地方都找遍了，既沒找到現金，也沒看到有銀行卡。

李民的老婆說：“我們買房子到現在好幾年了，這幾年他一個人能有什么花銷？每月退休工資三千多塊，他又會省，多的不說，六七萬存款準會有。”

李民說：“我們買房結婚錢不夠，父親借了好幾萬，這些錢我們沒還，都是父親用退休工資在還呢。”李民的老婆罵李民傻，說：“哪個父母不是為了給孩子一點壓力，這么撒謊的？你爸媽當了一輩子教師，給你結個婚買個房就能把積蓄花光了？鬼才信！”

李民一聽，覺得老婆的話也頗有道理，可父親又會把錢藏在哪兒呢？想起父親不讓自己用油煙機時的神情，李民一拍腦袋，父親會不會把錢藏在油煙機里？

過了幾天，李民決定帶上妻兒再到鄉下走一遭。父親這次更開心，抱著三歲大的孫子，又親又笑，久久舍不得放下。

中午，李民的老婆做飯，當她要去開油煙機時，果然又被老頭子攔住了。李民說他老婆怕油煙，再說他仔細看過了，油煙機并不臟，用起來應該沒事。父親卻就是不讓用，說：“你們怕油煙我不怕，菜我來炒好了。”

李民裝作無心地說：“爸，你這油煙機里是不是藏著什么寶貝啊？”

父親聽李民這么一說，臉一下紅了，說哪有什么寶貝，說著動手炒起菜來。

見了父親的神情，李民和老婆不禁相視一笑。

吃完飯，李民提出到田野逛逛，父親十分樂意。李民的老婆借口累，便留在了家里。

等祖孫三人走后，李民的老婆迅速找來工具，把油煙機方便拆的地方全拆了下來。可她掏遍了油煙機里能掏到的所有地方，弄得一手一臉全是油灰，卻連半毛錢也沒找到，更別說金條元寶了。

油煙機里什么也沒有，老頭子干嗎不讓用呢？李民兩口子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城里，眼看離還貸時間沒幾天了，李民只好從放高利貸的人那兒拿了十萬，先還了貸款。銀行的貸款只要按期還了，再借是很容易的，他想等新貸款辦下來后再把高利貸還上。

沒想到李民的如意算盤落空了，由于某些原因，銀行暫停了放貸業務。十萬元的高利貸，一個月利息近七千，十天結一次，李民店里的生意又極不景氣，全家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十分窘迫的狀態。

更糟的是李民和人家簽的借期是一個月，到期若不還本，利息將會翻倍。放高利貸的都是黑社會，得罪了他們可不得了。李民和老婆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已快一個月，銀行那邊一點希望都沒有，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求哥哥拜姐姐地找親戚朋友又借了一圈，一分也沒借到后，李民和老婆幾乎絕望了。本來他們可以賣房子的，但因為還有按揭沒還完，房產手續都抵押在銀行，根本沒法賣。

實在想不出好辦法，李民只好再去向父親求助。

聽了李民的哀求和懺悔，父親抖著手從一個角落里捧來了銀行卡，他聲啞音顫地說：“這是我留著養老和以備不時之需的錢，共計八萬，你都拿去吧，再也沒有了。”

李民拿著父親的銀行卡，淚流滿面地回到城里。他把店面以極低的價格盤了出去，得款三萬，總算還清了高利貸。

還完了賬，李民心頭一陣輕松。經過這些年的折騰，他終于認識到自己和老婆都不是當老板的料，便和老婆各自找了份工作，安心地做起了打工仔。兩人雖然工資不高也有點辛苦，但只要不大手大腳花錢，每年總還能有些結余。

過年時，李民帶著老婆孩子去看父親。父親見李民兩口子終于不再浮躁，踏踏實實地干起了力所能及的事，十分高興，早忘了怒其不爭時的那份心痛。

中午做飯時，李民見父親還是不讓使用油煙機，就一個勁地追問父親為什么不讓用。經不住李民再三追問，父親這才道出了原因。

父親說，兩年前，他發現有一對麻雀在油煙機的管道內安了家，并且產了幾個圓溜溜的鳥蛋，他怕油煙會熏著麻雀，就再沒用過油煙機。父親說兩年來，他有一個十分開心的樂趣，那就是呆在院子里，看麻雀一家從油煙機的管道口飛進飛出。特別是每當油煙機的管道口，傳出剛出殼的小麻雀的叫聲時，他的心里更是說不出的開心，就像回到了李民小時候的日子。

吃完飯，李民帶著老婆孩子，陪父親在院子里閑坐。麻雀一家也從油煙機的管道口飛落在院子里，嘰嘰喳喳地蹦來跳去。這一刻，李民覺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