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火山楊一樣頑強

王東

十年過去了，火山楊那奇崛的形象一直深深印在我腦海里。

那是2006年的春天，汽車在廣袤的東北平原疾馳。眼前天高地闊，一望無垠的翠綠鋪展在前方，一排排白樺樹亭亭玉立，在微風中猶如翩翩起舞的美少女，實在標致極了。

我們此行是到五大連池世界地質公園參觀，五大連池位于黑龍江省北部，由火山噴發后形成的五個堰塞湖而得名。平原之上，數十座火山拔地而起，層巒毗鄰；五大連池碧波相映，池池相連，煞是壯觀。

我們首先參觀了黑龍山火山遺址。站在火山頂俯瞰，漏斗型的黑色深淵猶如一條張大了血盆大口的巨龍，深不可測，令人望而生畏。遙想當年火山爆發時，火紅的巖漿翻滾著、咆哮著，沖向天空，又潑下大地，滾滾火流呼嘯而來，所到之處，一片焦土。站在火山頂，滿目蒼夷、滿眼荒涼，人們靜默著，被大自然的破壞力所震撼，人類的無力感油然而生。這一刻，時間也仿佛消失了。

火山口周圍，是各種形狀的火山熔巖堆積在一起的“石海”，猶如大海掀起的潮涌。目之所及，是一望無際如焦炭般的黑色，這黑色讓人厭倦，令人疲憊。我們沿著“石海”走了很久，一片翠綠的樹林突兀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所有人歡呼著，為火山熔巖上綻放的生命而驚嘆。導游告訴我們，這就是五大連池獨有的“火山楊”。

火山楊，這廢墟上的精靈！放眼望去，它們高高矮矮地連接在一起，或直或彎地生長著，高不過兩米，粗不過拳頭，纖弱扭曲，疤痕累累，貌似弱不禁風，讓人心生憐憫。然而，火山楊茂盛的枝葉，在陽光照耀下，像一簇簇火苗閃耀著金光，昭示著生命的頑強。

我驚訝于火山楊的生命力，沒有土壤，水分奇缺，火山楊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根發芽并簇擁成林，這該是如何的艱難啊！導游顯然知道我們的疑惑，她指著一根拇指粗的火山楊說：“你別看它小，它已經生長了上百年，雖然它只有一米多高，但卻有幾十米的根扎在巖石里盤繞。”俯下身察看，火山楊的根系并不發達，但卻死死地往巖石縫隙里鉆，有的裸露在外，它就把根變作干，再向下往遠處扎根，尋求賴以生存的營養和水分。就這樣，火山楊存活下來，并延展成林，雖不高大，但很堅韌，雖不挺拔，卻帶來一片翠綠。

火山楊的存在，還改變了五大連池火山地區的小氣候，使許多動植物得以生存。火山楊落葉成為腐殖土，火山苔蘚、石花、地衣能夠滋生，紅松、岳樺、云杉等珍稀植物也來這里安營扎寨，一些小昆蟲、小動物成了這里的主人，曾經的廢墟生機涌動。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隨著人生閱歷的豐富，以火山楊觀照人生，自是少了很多糾結，多了一份淡定從容。在大自然面前，人類是脆弱的，就如一株草、一朵花，生老病死不由自己主宰，天災人禍也非個體能夠趨避，你無法選擇過去，更無法預知未來，你只是活在當下。《易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人們往往強調向剛強勁健的老天學習，發奮圖強，永不停息；但不要忘了，還要學習大地的厚實和順，增厚美德，容載萬物。

詩人顧城有一句詩：人可生如蟻而美如神。雖然我們像螻蟻一樣渺小平凡，但只要我們不斷豐富思想，堅定信仰，像火山楊一樣頑強，永遠心懷希望，人生自會神采飛揚、美麗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