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歐洲杯的寓言

潘采夫

本屆歐洲杯，“戰斗民族”俄羅斯足球流氓滿大街追打英格蘭球迷的場景，仿佛是一則關于歐洲的寓言。

至少在俄羅斯國家隊打道回府之前，英國球迷溫順得像英國牧場里的綿羊。這事鬧到普京那里，普京最煩歐洲人對自己說三道四，他對此嘲笑：“我就奇怪了，200個俄羅斯球迷是怎么打敗幾千名英格蘭球迷的？”

小組賽出局，俄羅斯球迷回家了，從法國回到遙遠的莫斯科途中，還順手打傷幾個別國球迷。英格蘭球迷長出一口氣，他們馬上發現，留下來的感覺更痛苦。

英格蘭倒是小組出了線，可他們的國家出局了。

公投那天下雨，也成了英國最命運攸關的一場雨。支持脫歐的老年人、小鎮人和鄉下人，風雨無阻地去投票，支持留在歐盟的年輕人和精英們，卻懶散地蜷縮在家里，因為外面正在下雨。

英國人如夢方醒，他們不顧更大的雨滴，聚集在街頭懇求英國留在歐洲，他們愿意重來一次公投。他們遭到歐洲人的鄙視和全世界的戲謔，還有專制國家的嘲諷，看，民主就是這樣葬送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最開心的顯然是普京，他說等著歐盟找他緩和關系，未來若干年的歐洲，就是英國、歐盟、俄羅斯的“三國演義”。

在漫長的歷史里，英國都是歐洲的一顆孤星。他們站在白崖之巔，眺望從大陸開來的羅馬人、日耳曼人、維京海盜、法國軍隊和希特勒的戰機。二戰之后，丘吉爾提出歐共體的概念，但當英國申請加入歐共體，卻被法國總統戴高樂拒絕，理由是英國“不夠歐洲”。

英格蘭隊本應一路拼殺，為心情沮喪的國民帶去足球特有的迷幻劑，卻丟人現眼地輸給了冰島，一個“職業球員比火山還少的國家”。更大的羞辱在于，冰島是維京海盜的后裔，維京人曾經無數次洗劫大不列顛，至今英格蘭人的DNA里，還有濃濃的維京成分。冰島球員賽后面對球迷，高舉雙手發出“嚯！嚯！”的聲音，全場萬名冰島球迷應和，金戈鐵馬之聲，讓人想起古代歐洲的征戰殺伐。

英國脫歐，最直接的原因勞工階層認為外來工搶走了自己的工作機會。如果看一下英格蘭隊的球員，盡管黑人球員不少，但都是祖上就到了英國，如今已歸化得渾然一體。

而反觀歐洲，法國隊移民球員已經超過本土球員。以歐洲一統為使命的法國人，在遭受巴黎恐怖襲擊后，才這么迫切地希望法國隊奪冠，讓他們用勝利和團結，來證明各種族在法國能夠共處。這也是法國隊員帕耶特絕殺之后，為什么在下場時痛哭不已，而法國人也淚眼婆娑地為他歡呼的原因。

德國是歐盟的經濟發動機，也是價值觀捍衛者，德國國家隊走得更遠，土耳其和波蘭后裔在德國隊已經是重要力量。世界杯歷史上最佳射手克洛澤是波蘭后裔，德國中場核心厄齊爾來自土耳其，他還是個穆斯林。德國并不擁有大量殖民地，但作為歐洲的領袖，他們無限寬容地接納了注重生育的土耳其人、去了就不想走的波蘭人和寧死也要去德國的敘利亞人，隨著時間的推移，德國隊的成分會更加多樣化。

更有故事性的是瑞士，在科索沃危機中，瑞士出于人道主義接受了大量阿爾巴尼亞人，很多年過去，瑞士國家隊已經有了六七名阿爾巴尼亞后裔，更有趣的是瑞士和阿爾巴尼亞同組，而瑞士隊的核心扎卡，和阿爾巴尼亞隊的扎卡是一對親兄弟。兄弟倆各為其主，弟弟扎卡對哥哥扎卡，還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鏟球。賽后，他們在球場上緊緊擁抱在一起。

這感人又令人悲傷的場面，就是當今歐洲政治的最好注腳。作為政治道德和價值觀高地的歐洲，正以自己的融合之痛，化解被“伊斯蘭化”的風險，用和平的方式，為世界探索著文明之路。

向歐洲致以溫情的敬意，英國暫時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