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清輝+潘林林

2016年7月,國家統計局發布了關于改革研發支出核算方法、修訂國內生產總值核算數據的公告。實施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對我國GDP(國內生產總值)、發展速度、結構等指標均有一定影響。受此影響,國家統計局同步修訂了自1952年以來的GDP數據。
數據顯示,實施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后,我國各年GDP總量相應增加,GDP增速也略有變動。為何要改變GDP核算方法?統計數據發生了什么樣的改變?又該如何解讀新算法帶來的數據之變?近日,對于上述疑問,國家統計局副局長許憲春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專訪時逐一釋疑。
許憲春說,通過調整GDP算法,從而更準確地反映經濟的實際情況是各個國家統計部門的通常做法。實施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后,我國各年GDP總量相應增加,但對GDP增速的影響較小,不存在“保增長”的問題,同時也不存在隱藏實力、低估數據等問題。
既非保增長,也非隱藏實力
《財經國家周刊》:通過調整GDP算法,外界最大的誤解認為,由于GDP增長的下行壓力加大,修改算法有“保增長”之嫌。你如何看待類似的這些解讀?
許憲春:按照國際通行的做法,當核算方法、口徑范圍、基礎資料等發生變化時,都要對GDP數據進行修訂。特別是當上述一個或幾個方面發生較大變化時,例如核算方法改革或經濟普查等導致基礎資料發生較大變化時,還應對GDP歷史數據進行系統修訂,以保證GDP歷史數據能夠客觀地反映經濟發展情況及其可比性。
聯合國等五大國際組織制定的國民經濟核算國際標準,即《國民賬戶體系2008》(簡稱2008年SNA),對研發支出核算方法進行了修訂,將能夠為所有者帶來經濟利益的研發支出由中間投入修訂為固定資本形成,從而將這部分研發支出計入GDP。在學習借鑒發達國家經驗的基礎上,根據我國研發支出的基礎資料情況,國家統計局研究制定了切實可行的核算方法,并且系統修訂了1952年以來的年度GDP數據和1992年以來的季度GDP數據,已于今年7月份向社會公布。實施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后,我國各年GDP總量相應增加,但對GDP增速的影響較小,不存在“保增長”的問題。從近十年的數據來看,改革后GDP總量年均增加幅度為1.06%,GDP增速年均提高0.06個百分點。
《財經國家周刊》:有專家認為,原以為采用2008年SNA核算方法后,GDP會上調6%左右,沒想到只上調了1.3%,他們認為“中國是打算繼續隱藏實力”。是這樣的嗎?
許憲春:經過多年的改革發展,我國GDP核算方法已基本上與國際標準接軌,核算范圍不斷完善,基礎數據質量不斷提高,核算結果能夠客觀地反映我國經濟發展的實際情況,不存在隱藏實力、低估數據等問題。
通過核算方法改革使GDP數據上調6%的觀點是缺乏根據的。我國GDP數據的調整幅度低于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有其必然性。首先,我國研發強度低于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2014年,我國研發經費支出占GDP比重為2.05%,而美國為2.74%、日本為3.59%、德國為2.90%、法國為2.26%、韓國為4.29%。其次,我國研發支出資本化的轉化率低于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2008年SNA規定,不能給所有者帶來經濟利益的研發支出應繼續作為中間投入處理,我國這部分研發支出的占比要高于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
《財經國家周刊》:這一屆新政府通過簡政放權等措施力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新經濟發展迅速,如何在統計數據中體現新經濟的作用?
許憲春:近年來,新經濟在我國經濟發展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新產業、新業態、新商業模式、分享經濟等新經濟蓬勃發展的新形勢下,國家統計局正在認真研究,著力改進以“三新”為核心的新經濟統計核算工作。
今年上半年,國家統計局建立了《新產業、新業態、新商業模式專項統計報表制度》,并以該項統計制度為基礎,研究制定了覆蓋工業戰略性新興產業,新興服務業、高技術產業、科技企業孵化器、眾創眾包眾扶眾籌、電子商務、互聯網金融、城市商業綜合體和開發園區等9大領域的“三新”經濟增加值核算方法。
關于數字經濟和分享經濟,在現行統計和核算中已有反映。數字經濟發展所依托的高技術服務業、新興服務業、互聯網及相關服務業、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以及分享經濟中的平臺企業提供的服務等都已基本上納入了統計范圍。但分享經濟的參與者大多是個人,對個人從事的分享經濟活動如何納入統計和核算范圍,是國際統計領域面臨的新課題,一些國際組織和部分發達國家都在積極研究。國家統計局密切跟蹤分享經濟的發展,組織了多次調研,取得了大量第一手資料。我們認為,要從完善現有統計范圍入手,改革和完善企業調查和住戶調查制度,并與分享經濟的平臺企業合作,通過這些平臺企業采集相關統計數據,豐富統計資料來源。
批判“唯GDP主義”并不是不要GDP
《財經國家周刊》:歷來GDP都是各級政府政策制定的“指揮棒”之一,有觀點認為,修訂新GDP核算方法,地方的經濟話語權進一步失衡,無論是對地方官的施政偏好還是中國城市的競爭格局,本次GDP新核算方法或將產生重要影響。對此,你怎么看?
許憲春:從原則上講,地區GDP核算也應進行相應的改革。但考慮到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對基礎資料的要求比較高,目前準確地把給所有者帶來經濟利益的研發支出計入地區GDP還有一定的困難,因此,地區GDP核算暫時沒有進行相應的改革。我們準備條件成熟后,再進行這項改革,把相應的研發支出納入地區GDP核算。
需要說明的是,對于地區GDP核算,國家統計局是有統一規定的。各地區在核算時,需要采用規范的步驟和流程,按照國家統計局規定的資料來源和核算方法進行。各地區GDP數據上報后,國家統計局還要進行數據審核和質量評估。
從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對國家GDP數據的影響看,GDP數據上調幅度是很有限的。以2016年上半年數據為例,由于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國家GDP總量比改革前增加了1.32%,速度僅提高了0.02個百分點。因此,即使地區GDP核算進行研發支出核算方法改革,也不會對地區GDP數據產生“驚人的杠桿作用”。當然,研發支出較多的地區,其GDP上調的幅度會大于研發支出較少的地區,但不會對地區GDP的格局產生重大的影響,這實際上也有利于地區更加重視加大研發支出。
《財經國家周刊》: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聲音開始批判“唯GDP主義”。因為衡量經濟的方法還有很多種,有些數據甚至比GDP更加能反映經濟狀況及百姓的生活狀態,比如CPI、PPI、失業率等,在追求GDP科學計算的同時,統計部門未來有可能適時改變這些與民生相關的指標的計算方法嗎?
許憲春:GDP仍然是反映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發展狀況不可或缺的重要指標,在宏觀經濟分析和決策、國際比較等方面發揮著其他指標無法替代的作用。批判“唯GDP主義”,并不是不要GDP。如果沒有GDP,很難對經濟發展全貌有清晰的認識。
當然,GDP不是萬能的,它也有局限性。比如GDP不能反映經濟發展中的資源消耗成本和環境損失代價,也不能反映收入差距狀況等。對于GDP不能反映的方面,可以通過其他指標來彌補,比如可以通過構建綠色指標體系來反映資源環境狀況及其變化,通過建立和完善收入分配統計指標體系準確地反映收入差距狀況及其變化。
關于CPI和PPI走勢問題。2012-2015年,CPI比上年分別上漲2.6%、2.6%、2.0%和1.4%。今年1-7月份,CPI比去年同期上漲2.1%。從月度同比數據看,近幾年CPI一直保持溫和上漲態勢。2012-2015年,PPI比上年分別下降1.7%、1.9%、1.9%和5.2%。今年1-7月份,PPI比去年同期下降3.6%。從月度同比數據看,自2012年3月以來,PPI連續50多個月一直位于下降區間。
PPI主要分為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兩部分,生產資料權重超過七成,其價格變動基本決定了PPI的走勢。今年1-7月份,PPI比去年同期下降3.6%,其中生產資料價格下降4.7%,影響PPI下降約3.5個百分點,是決定PPI下降的主要因素。PPI對CPI的傳導主要通過生活資料價格變動對CPI中工業品價格進行傳導。
近幾年CPI溫和上漲的主要原因,一是食品價格上漲。今年1-7月份,食品價格比去年同期上漲5.8%,影響CPI上漲約1.14個百分點,占CPI總漲幅的54.3%。二是人工成本剛性上漲帶動部分服務價格上漲。今年1-7月份,服務價格比去年同期上漲2.1%,影響CPI上漲約0.76個百分點,占CPI總漲幅的36.2%。
關于失業率,目前國際上主要有兩種通行的統計方法,一種是行政登記,另一種是勞動力抽樣調查。這兩種失業統計數據都是經濟分析和決策的重要依據。如果作為判斷宏觀經濟形勢的指標,登記失業率有一定缺陷,有一部分人失業以后由于種種原因沒能登記,這樣會導致有一部分人漏統。
與登記失業率相比,調查失業率的優勢主要在宏觀方面,能夠更靈敏及時地反映月度間勞動力市場的變化,更好地為宏觀經濟分析和決策服務。國家統計局已于2009年3月建立了31個大城市月度勞動力調查制度,并于2016年1月起正式擴大為全國月度勞動力調查。全國月度勞動力調查是一項以住戶為單位進行的調查,調查范圍是抽中的我國大陸地區城鎮和鄉村地域上居住的人口,每月調查的樣本量約為12萬戶,調查執行的是國際勞工組織推薦使用的國際統一標準。通過調查可以得到全國調查失業率和城鎮調查失業率。根據最新的調查數據,上半年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2%左右,31個大城市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0%左右。下一階段,國家統計局將會同有關部門抓緊做好相關工作,進一步提高數據質量,力爭盡早發布調查失業率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