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天龍+華建平+林垚
一次競選,民調員的支出要占到媒體經費的2%,而媒體經費通常占掉全部經費的大頭。也就是說,如果候選人花了1億美元的話,其中會有200萬上下花在民調上。
在如今的美國大選中,民調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媒體在做,民調公司在做,智庫在做,參選人團隊在做,而且他們都要隔三差五地反復做。甚至直到投票那天,還會有各種機構堵在各投票點的出口,調查已經投完票的人,并據此來搶先一步預測結果。
如果將競選人看作待售商品,競選團隊看作廠商,選民看作消費者,其他競選人看作競爭品牌,那么民調就是在商品從設計到生產、包裝和銷售的整個過程中所進行的市場調查。
民調內容也越來越豐富和細致,而不只是問你會投票給誰那么簡單。比如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有各自歷年投票選民資料的數據庫,他們可以就某些具體的議題征得選民的意見,從而更精準地把控競選形勢。不過,隨著對民調的研究,人們也逐漸發現,問題設計的技巧也很可能會影響調查結果,甚至會左右被調查人的判斷;這種民調也被稱為“推手民調”(push poll)。
利用提問技巧來影響選民的案例在這屆大選中也有發生。從共和黨的角度來說,他們認為希拉里的實力更強,所以希望桑德斯勝出,于是有一個共和黨的智庫在內華達州初選前做了一項關于民主黨支持率的調查。從問題設置的技巧可以看出,他們想達到為桑德斯背書并抨擊希拉里的目的,比如提到桑德斯時,會問“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批評桑德斯的經濟政策,但最近有很多經濟學家為他辯護?”之類的問題;而提到希拉里時,則會問“你知不知道FBI要就‘郵件門事件起訴希拉里?”之類的問題。問卷最后問選民是支持桑德斯還是支持希拉里,很難說人們不會受到影響。
同樣的現象也出現在共和黨一側,因為早期預測特朗普很可能取得多數共和黨民眾支持但卻拿不到過關的代表票獲得共和黨提名,民調公司就曾提問民眾“是否拿到最多代表的候選人應該獲得提名,不管他是否過半”的問題,當時62%的選民表示支持,看似解決了特朗普的心腹大患。然而在同一個問卷中,還有“如果特朗普拿到了最多的代表但卻沒有過半,最后提名了別人,是否可以接受”這一問題,結果民眾的支持率就有了明顯的下滑,僅有54%的人表示不接受。而另一個問題“如果克魯茲說服了大部分代表轉而支持他并獲得了提名,是否可以接受”,又反過來出現55%的選民表示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接受克魯茲。所以“民意”到底是什么,還真的是非常具有不確定性。
除了需要可靠的樣本和中性的問題以外,人們后來又發現,哪怕僅僅是采集信息的方式不同,都可能造成結果上的顯著差異。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15年5月的一項調查發現,對于有些可能涉及“政治正確”等因素的爭議性話題,在線問卷和人工電話獲得的結果就相差不少。因為人們在面對真人打來的電話時,會產生心理負擔,往往不愿意表露“政治不正確”的觀點。
這種“隱瞞真實觀點”的隱患也出現在今年媒體做的有關特朗普支持率的民調中,尤其是比較不同取樣方式之后。美國調研機構早間咨詢(Morning Consult)年初就做了一個有意思的對比實驗,他們將2397名注冊的共和黨或支持共和黨的選民隨機分成三組,大家都從網上回答開始,一組全程用網上問卷,一組則后來轉由電話民調員收取答案,還有一組則以自動電話答錄機的方式完成。結果顯示,支持特朗普的人在網上問卷組占38%,在自動答錄機組占36%,而在民調員采訪組則只有32%。其他候選人的數據沒有這種現象,克魯茲和卡森在民調員的一組中成績還略高。皮尤研究中心2014年就曾有報告介紹了這個現象,甚至發現網絡和電話民調在同一問題上可能會差10個百分點。皮尤將這種情況稱為“社交趨同偏見”(social desirability bias),認為在民調員的電話民調中,選民對觀點性問題會有所保留;而在網絡問卷上,則更為大膽直接。
候選人競選的重要一步就是做好競選的調研。這個調研既包括對候選人自己的調研,也包括對其他候選人的調研。但不管是什么民調,背后都離不開另一個重要的人群,那就是選民。
因為那些獨立民調很多時候并不能問出候選人最想了解的問題,所以每個競選團隊一定會有屬于自己的民調員。一次競選,民調員的支出要占到媒體經費的2%,而媒體經費通常占掉全部經費的大頭。也就是說,如果候選人花了1億美元的話,其中會有200萬上下是花在民調上的。當然,我們普通人是看不到這些民調的,甚至不知道這些民調的存在。因為這些民調為了防止自己的黨派背景影響到接受民調的選民的心態,會刻意不透露自己的背景,有些民調機構甚至不會告訴執行電話民調的員工這些相關信息。競選團隊只會有選擇地放出對他們有利的內部民調結果。雖然這些能看到的結果是不全面的,但是并不代表它們不是高質量的。有了這些民調,競選團隊才可以有針對性地設計競選主題和宣傳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