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俠客行”

冠一豸

一

跟周滄相識后，我們對彼此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我們相識，卻是因為一本書，還曾發生過矛盾。

周滄借了學校的《笑傲江湖》下冊，借去兩個星期后還沒歸還。我看完中冊就一直等看下冊，等得我心急火燎。經過管理老師的同意，我查看到借閱《笑傲江湖》下冊的是同年級的周滄。

我向隔壁班一個同學打聽，認不認識周滄時，這家伙正湊過來，聽到我是在找他，一臉詫異地盯著我問：“你找我？有事嗎？”“沒事。就是希望你趕緊把《笑傲江湖》下冊還了，我正等著看。”我打量著面前和我差不多高，皮膚略黑的男生說。

“我正看呢？學校都沒催我還，你急什么呀？”

“我當然急，都等半個多月了。要不讓我先看，我還后你再慢慢看。”我說。

“憑什么呀？我先借，我就慢慢看，學校都沒催，你來催？”

第一次交流，不歡而散。我對周滄印象并不好，感覺他挺不講理的。

沒想到，第二天，我們又一次在校圖書室遇見。看見他時，我表情不大友善。他倒是見到我后，笑著湊了過來：“又來借書呀？”我不想搭理他，“嗯”一聲就轉過頭去了。

“《笑傲江湖》我已經還了，你不借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舍得還啦？是不是全背熟了？”我諷刺他。

“這位同學，嘴不饒人呀！事出有因，這個我就不方便說了。不過，知道你急著想看后，我連睡覺時間也在偷著看，不就希望你能早點看上。”

這個說法倒是令我意外，于是禁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笑著看我。

“交個朋友吧，怎么說我們也是隔壁班，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再說了，我們愛好相同，都喜歡看武俠書。”

聽他這樣說，我倒是釋懷了。他說的沒錯，畢竟隔壁班嘛，又都是武俠小說愛好者，我們有什么理由不能成為朋友呢？

二

畢竟隔壁班，一下課我們就能在走廊碰見。走廊上的同學，三五成群聊得興致勃勃。周滄見到我，就湊了過來。

“聊什么呢？這么熱鬧。”他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神雕俠侶》呀，你看過沒有？”

“看過。金庸大俠的作品，我全都看過了。”周滄一臉自豪。

看過就看過，有啥可自豪的？我有點看不起他這個樣子，于是調侃他：“不光只有你，我也全都看過了。不過，你嘗試寫過武俠小說嗎？”

這是我最驕傲的事，我已經寫完一篇三萬多字的武俠小說，第二篇正在創作醞釀中。以前的同學中，所有讀過我寫的武俠小說的都說不錯。不管是客套還是真心，自己創作的第一篇武俠小說能夠得到同學的喜歡，我還是很開心的。

“有呀，我寫過一些短篇的武俠故事，其中有一篇已經發表在《少年故事會》上面。”

聽了周滄的話，我大吃一驚。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個其貌不揚的家伙，不僅在寫武俠，而且還公開發表了，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

“能否拜讀一下？”我對他的作品充滿了好奇。

可能正因為我們都在寫武俠小說，以此為樂，我們的友誼建立起來的很自然而然，似乎誰也沒有刻意，我們就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你什么時候開始寫武俠的？寫得真不錯，情節緊湊，想象力極其豐富。”在我第一次看完周滄寫的武俠故事后，忍不住一番夸獎。他寫的武俠故事確實很有意思，比我寫的強多了。就像周滄說的，我寫的武俠故事模仿痕跡太明顯了，沒有創新。

周滄說話直截了當，雖然不中聽，但真誠率性。跟他接觸幾次后，我發現，他就是這樣一種人，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如果不是跟他熟悉，我可能也會對他“敬而遠之”，或者與他較量一番。但了解他的性格后，我反倒喜歡這樣的朋友。

三

共同的愛好為基礎，我們每次在一起聊天時，都會聊武俠小說的創作，分享自己構思時的快樂或艱難。他會把他的想法統統告訴我，然后讓我幫著提意見，或是挑刺。

“挑的刺越多越好，這樣寫出來的東西才不會有漏洞，經得起推敲。”周滄說。

“你不怕自己沒信心繼續寫下去嗎？”我詫異地詢問他。如果是我，一篇小說還沒開工，就遭到眾多反駁，我會不知如何下筆了。

“要堅持自己對的，但也要分析別人挑的刺，有道理的就接受，有時在挑刺過程中，我還能讓情節的進步更有趣和豐富一些。”

周滄的話讓我對他刮目相看，怪不得，他寫得比我好，原來他在構思的過程中已經作了充分的準備，他會知道怎樣寫才讓故事更精彩好看，塑造的人物才能更生動形象起來。

可能是經常看見或是聽見我們在討論武俠小說，班上的同學逗樂我們是“俠客”，說我們如果生活在唐、宋那些遙遠的年代里，說不定會是一代宗師。我和周滄嘻笑起來，異口同聲：“我們做夢都想穿越回到武俠的年代。”聲音太齊了，逗樂別人的同時，自己也跟著笑。

和周滄熟悉后，我才知道他的《笑傲江湖》怎么會拖了半個月都沒看完。原來這家伙之前在看武俠書時，耽誤了寫作業，上課也沒心思，考試也考得不好。并且有天在邊寫作業邊偷看武俠書時恰好被他老爸抓個正著，挨了一頓批后，還把書給收繳了。周滄好求歹求，最后保證，以后絕不會因為看武俠書、寫武俠小說影響學習，要不自動停筆，他的老爸才原諒他。

周滄的成績不算好，但平時也排在班上前二十名，屬于中上水平，那次失敗的考試，他竟然考了五十名外，難怪他老爸會發飚。如果換是我爸，我猜想，那本《笑傲江湖》，應該變成“一團糨糊”了。我爸媽的要求是：力爭前五，保證前十。我為了能夠自由看武俠書，寫武俠故事而不受父母的干涉，平時上課非常認真，作業也從不含糊。用同桌的話說是：動靜分時。我一般都能考個五六名，偶爾進前三，但一次也沒掉出過前十。父母就對我的武俠愛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有自由都是需要“代價”的，為了我鐘愛的武俠小說，無論是看別人寫的，還是自己在寫，我都愿意先學好功課，只有這樣我才能擁有自己的空間。老爸說，武俠講的是俠義精神，言出必行是所有俠客都必需做到的。既然我在心里面把自己當成一名“俠客”我就得履行我的俠客精神——言出必行。

四

再一次考試，周滄考了33名，雖然較之前考的名次有較大進步，但還是沒有達到他老爸的要求，他很煩惱，不知該不該自動停筆？他來找我訴苦時，一臉萎靡的表情。

“振作點，兄弟。不就學習嘛，我幫你。不過……”我把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全都告訴他。他愣愣地看著我，不相信地說：“原來你這么強呀？我以前還以為你和我差不多，武俠書一上手，什么學習呀，作業呀全靠邊站。”

“當然，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但我們得學會控制呀。作為一個‘俠客，如果連這點控制力都沒有，那怎么行？想想那些我們喜歡的武俠人物，哪一個不具備強大的忍受力？”我循循善誘地開導他。我知道在這條路上，我們才起步，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但我們是真正的喜歡武俠，所以我們要為我們的喜歡奠定好基礎。

都說“玩物喪志”，當我們特別癡迷一件事情后，往往容易忽略其他事情，可是人生并非單一的，我們喜歡看武俠書，喜歡寫武俠小說，但這和我們認真學習一點都不矛盾，跟我們享受生活更不矛盾……人生是豐富多彩的，我們絕不能因為喜歡武俠而放棄了其他。

“我們有一生的時間來喜歡，何必急在一時呢？只有‘葉公好龍式的喜歡才會淺淺地浮在表面，我們都不是，所以我們不急。”

“是的，武俠書總在那，武俠故事可以一直寫，但武俠的精神不會變，我聽你的，先把成績提上去，然后再繼續。”周滄擲地有聲地說。

我對周滄說了很多，都是我的真心話。我相信他懂，從他閃爍的眼神中，我就知曉。

我們相視而笑。我們倆都是“俠客”嘛，當然得齊心協力，言出必行。

（編輯 趙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