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如意

吳新星

姐姐和弟弟們都到齊了，媽媽這才解開那個口袋，里面是鄰居李奶奶送的柿子。“還沒熟?！眿寢屨f，“一共十個，剛好，每人兩個?！?/p>

我和弟弟們把柿子藏在了柴房的糠里，媽媽說起碼要放上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后，弟弟們早就忘記了。晚上，等所有人都上樓了，趁沒人注意，我偷偷來到柴房拿柿子，就在我想要往木桶的方向走時，忽然響起一個人聲：“陳小水，我睡覺前來解個手。你也是吧？我在外面等你?！笔前职?，這可怎么好？忽然我急中生智，半彎下腰，抱著肚子道：“哎呦，爸爸，我好像有點兒肚子疼，要不你先上去吧，不用等我了?！卑职诌@才走了。

我心里一陣竊喜，走向木桶，然后把手插入糠中。我先是摸了摸我藏的那個位置，正想把它拿出來，鬼使神差地，我把手探向了另一側——大弟弟陳小火藏的柿子。我不由得把他的柿子拿了出來，把柿子外表的糠屑吹去，把嘴湊上去，吮吸柿子甜蜜的液汁。真的是太好吃了！吃完了一個，我又去拿了一個柿子——這次，我拿的是小弟弟的。

在月光下，我就這樣吃完了兩個美味的柿子，誰也沒有發現我的異樣，只有我的夢知道。甜甜的柿子汁液把夢也浸得甜甜的。

過了幾天，弟弟們終于想起來吃柿子，他們便歡呼著去柴房拿柿子。我心虛地跟在后頭。小弟弟陳小土嚷嚷著讓我把他的拿出來，我裝作尋找的樣子摸到了一只。小弟弟激動地跳：“快幫我把另外一個也拿出來。”我有些遲疑，把手插在糠里，攪了一會兒，故意說：“咦，怎么找不到了？”

大弟弟陳小火自告奮勇過來找了一通，連他的也沒有了。我的心吊了起來。我伸手把觸到的一只柿子，悄悄地往更深的糠里一按，只掏出一只柿子說：“我的也只有一個?！?/p>

陳小火當下就氣憤地說：“肯定有人偷了我們的柿子，走，告訴爸媽去！”陳小土聽他這么一嚷，哇啦哇啦哭起來。聽到弟弟的哭聲，我心里內疚極了?；诓辉撃翘鞛榱艘粫r的口腹之欲，偷吃了弟弟們的柿子。我想把自己手中的那個給小弟弟，又怕欲蓋彌彰，我只好繼續捧著那只柿子，像捧著一團灼熱的火苗。

兩個姐姐聽到哭聲也過來了，問明了情況，把自己的兩個柿子給了陳小土。陳小土現在一共有五只柿子了。但陳小土臉上并沒有很開心的樣子，說：“爸爸媽媽還有大姐二姐沒有柿子吃，我心里難過。”

陳小土的話，像泉水滴在大家的心上。爸爸笑著說：“好，我們每人吃一只柿子。每個人都‘柿柿如意！”

聽了爸爸的話，大家都吃起了手中的柿子。我低頭吃著，盡管這是只成熟的柿子，我吃起來卻覺得有些澀澀的。

那只被我按在米糠深處的柿子呢，后來我也就沒有勇氣掏出來面對它。在米糠的深處，它靜靜地化成了一灘水，像悔愧，靜靜地融在了我的那段童年的歲月里。

雪絨花摘自《讀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