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時光與祈禱

權蓉

1

學校里吃食店競爭大，有家新推出了個麻辣涼面。蒸好的涼面用大籠屜裝著，店主麻利地將卷一張嫩閃閃的涼面切成細條，再分裝進碗里，配上燙脆的豆芽，澆上煎的紅油辣椒，淋一勺配好的調料汁，再放進碧綠的蔥花，一拌，吃起來爽口勁道。

開始大家當午餐，后來不知道被誰給改了風氣，成了加長營業，流行在午休起來飛跑過去吃一碗，然后再奔回來開始上下午的課。美君和我手腳慢，根本搶不到這個時段，不過好在這股風潮只蔓延了五月和六月，到九月新開學時，同學們被另一家的鐵板燒拐走了。于是九月里，我倆連續好多天都去這家退潮后的店里惡補錯過的味道。

2

我倆要是正餐時間去吃，就一人一份，要是午休或自習后去，就一人一半分一份吃。突然一天，美君只陪我去自己不點了，她還說，得減一減肥，這樣穿校服才會好看。

再某天，她讓我幫著給她挑一個新名字，她說，美君這個名字太俗氣了。但怎么也挑不到她滿意的，好聽的她去驗收不過，驗收過的，她又覺得不好聽。

她的驗收表是一張不知道從哪里抄出來的姓名相減筆畫數表，把男女兩人姓名筆畫相減，得出的那個數字后面的批語就代表兩個人的情感走向。

3

幾次下來，后知后覺的我才知道，原來美君有喜歡的人了。我問她那人是誰，她一臉神秘，做一副守口如瓶的樣子。只是神神叨叨地說，現在減出來是10，批語是“有緣無分”，要相差12畫才好，天生一對。

她的名字還沒有改好，又找出一種新算法——這次的紙好幾張，數值更長，從1到99，名字每個筆畫對應的數字列出來，前后相加，兩位就取后一個數字，依次加下去，得出的數值，后面的批語就代表情感走向。美君一算，又瘋了，說我在前面算出的就好，他在前面算出的就不好，怎么辦？我哪里知道怎么辦，只好勸她說，也許數字后面的說法在抄的過程中讓人給改了。

4

美君雖然打定的主意是低調，但折騰的時間一長，根本瞞不住鄰座們。坐旁邊的馬良說，你們這一點依據也沒有，誰都可以編一張表出來，要不我給測測字吧，我可是家傳的。

立馬美君就寫了個“住”字，馬良說，你這是暗戀，沒戲，獨木難支，就你自己有想法，不會有啥回應。看馬良一本正經，美君立馬換成“往”字，馬良說，這是你們倆在這亂拿主意，更懸……

他話都沒完，被美君一書砸過去，還不忘大吼一聲，馬良，你這個騙子！

5

圖書館后面有口水井，因是建校時挖的，學校后來一直保留著它。美君對我說，你知道嗎，聽說開學那天誰第一個喝了那口井的水，就會事事如意。我掰了掰手指告訴她現在是沒戲了，現在才十月，來年開學的時候再說吧。

馬良看二傻子一樣看著我們，說，你倆真逗，這難道不是老師怕學生開學來晚了給編的故事嗎？美君圓眼一瞪，又是一本書給砸過去，口氣傲嬌，我們的事，你插什么嘴。馬良嫻熟地將書接住，然后給遞回美君手里，說，小心你新包的書皮。

6

我和美君終于也吃膩了那家的麻辣涼面，但她還是不時去買一份回來，買的時候還要在那坐會兒，買回來自己也不吃，囫圇著一起給了馬良。我恍然大悟，偷偷問美君，難道你喜歡的人是馬良。她撲上來就掐我，說你哪只眼睛看見的。我說那你老給他買吃的，她氣得直跺腳，終于決定帶我去看看她喜歡的人。

原來在那家店斜對面的二樓，是學校的高考美術集訓教室，美君喜歡的，是坐窗邊的那個男生。美君說，那天我們吃飯，他一直在用鉛筆比畫這邊的比例，我每次來，他都對著這邊看……在美君那美好的描述中，這個男生的名字、身高、班級、座位、成績……全部朝我奔涌而來，我真懷疑美君沒好好上課，不然怎么能知道這么多。

7

可能因為我是處女座，美君是水瓶座，所以我完全理解不了她這么帶有夢幻色彩的奇怪迷戀。那個叫左昱的男生并沒有說的那樣驚為天人，最重點是，那個男生和我們不同級不同教學樓還是藝體生，一點交集也沒有……我把想法一說，美君直接說，你個現實鬼，要再說下去，從此就一刀兩斷。我立馬識趣地閉上嘴。

左昱畢業前，美君糾結要不要告白，那時正流行簽語餅，她說抽一個試試，是鼓勵她去的，她就去，要不沾邊的，就不去。結果硬生生地讓馬良吃了三盒半的簽名餅，美君才抽到鼓勵她去行動的那張簽。

8

美君興沖沖地去，紅著眼回來。我和馬良坐旁邊偷瞄她，大氣都不敢出。

第二天馬良給我描述過程，說美君去高三的教學樓還沒有看到左昱，左昱就在一堆起哄的聲音里把一束玫瑰花送給一個姑娘了。他說，高三畢業生的告白多浪漫多狂野啊，周美君那幼稚樣兒根本沒可比性。

我一愣，說你怎么知道。馬良說，我全程跟著看見的啊。

我又一愣，這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馬良也有喜歡的人了。

9

一向我是后知后覺的，美君比我還后知后覺。

馬良和美君在一起之后，終于揚眉吐氣，要是有人問他女朋友是怎么追來的，他說：她追男生的時候我幫她吃東西。大家都笑，美君一臉黑線卻也不反駁。

微信推出圖片贊賞的那次，美君放的是那張姓名相減筆畫的舊紙的照片。

馬良在下面回復，我算了一下，14。

大家伙兒都好奇，付款看去，我也去了。

14畫，歡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