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國家，拍X光是個奢望

鄭曼華

艾琳·蓋辛吉是肯尼亞內羅畢的一名放射科醫生，她不確定這名5歲男孩的腦部是否已經發生了致命性病變，需要對這個孩子進行CT掃描確認，但是醫院并沒有這種條件。肯尼亞的私人機構有這些醫療設備，但檢查一次花費60到120美元不等。蓋辛吉所在的姆巴加蒂醫院位于非洲地區第一大城市貧民窟基貝拉貧民窟的邊緣地帶，“我不知道那個病人后來怎么樣了，但是恐怕他們也沒有去做CT掃描。”

即使病人家屬支付得起這筆檢查費用，路上所花的時間上也是一個大問題。“我們曾經因此失去了一個年輕患者，他當時頭部受了重傷，急需帶他去做CT掃描。”艾琳回憶道，“CT掃描能顯示出腦內出血情況，然而，在手術前他就死了。”

沒有X光的地方

據世界衛生組織估算，全世界有三分之二的人享受不到基礎的放射診療服務——不管是可以照出骨裂或肺部感染的X光片，還是顯示胎兒成長、檢測血液流動或者指導活組織檢查的超聲波檢查，這些統統都沒有。作為一個總人口數為4300萬的國家，肯尼亞全國只有200名放射科醫師，而在美國，光馬薩諸塞州首府波士頓就有126名放射科醫師。在其他一些地方，這種資源匱乏的情況更嚴重——利比里亞目前僅有兩名放射科醫生。波士頓Longwood醫學區的四所教學醫院擁有的放射科醫師就比整個西非還要多。

尼泊爾的農民往往要花費一個月的收入和兩天以上的時間才能做X光檢測

全世界范圍內，比起傳染病爆發和自然災害的討論熱度，人們對不同國家放射診療情況差距之大的討論要少得多，但其對公共衛生的影響之大一點也不亞于前兩者。丹·莫路拉是一名放射科醫師，同時還是一家致力于改善全球貧困人口放射診療服務水平的國際組織——國際醫療放射援助協會的領頭人，他認為放射學影響到了全球醫療保健系統，“缺少放射診療服務，醫療系統中會缺少重要的一環，也無法提供許多醫療護理。”

沒有超聲波，醫生無法為孕婦進行產前診斷，沒有胸透，醫生無法知道結核病人的治療是否有效。沒有CT掃描儀，醫生也無法檢查出車禍后傷者是否有內出血，或是讓癌癥病人及早發現病情。“病人在治療過程中出現問題，而普通的身體檢查和實驗室都查不出原因的時候，就要依靠影像了——尤其是在治療外傷時。”杰弗里·曼德爾說道，他是健康伙伴基金會中放射學方面的高級顧問。

面臨的難題

在美國，96%的急診部門都有CT掃描儀，而尼泊爾的農民就沒有這么好運了，他們往往要花費一個月的收入和兩天以上的時間才能找到擁有X光檢測儀或超聲波檢測儀的機構。然而高昂的檢查費用并不能保證檢查結果的準確性，在這些資源匱乏的國家，將近一半的X光檢測儀和超過四成的超聲波檢測儀功能并不健全，這些設備通常都是別人捐贈的——多是老化機器，想要更換零件翻新基本不可能。

“除了超聲波檢測儀，我們還收到了很多有用的物品。啟動超聲波檢測儀時，顯示器上提示其版權年份是1992年，15年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老舊的超聲波儀。”瑞安·施瓦茨說道。他是一名醫生，同時也是“可能協會”的首席運營官。可能協會的創辦宗旨是讓尼泊爾的100萬農村居民能夠享受到醫療放射服務。這臺捐贈的超聲波檢測儀并非完全沒用，一名技術員花了一天半時間找到這些舊設備，他告訴可能協會的人說，超聲波檢測儀的一根探針仍能使用。“這臺儀器現在放在了一間操作室里，它的探測范圍有限，而在探測范圍內的檢測非常精確。不過這跟真的能用是兩碼事。”施瓦茨說道。

而且，即使這些儀器真的能用，也沒有足夠的電力系統來維持它們運作。現代醫院的電力系統全都使用三相交流電，以確保電流的不間斷供應。“而想要在尼泊爾的農村地區安裝三相交流電則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施瓦茨說道，“電流不穩定就無法獲得準確的數據，這是發展中國家的醫院每天都要面對的難題。”

想要縮小差距，還要面對許多非醫學方面的挑戰——電力供應不足、交通不便和沒有能夠存儲圖像的信息系統等都是需要攻克的難題。為了了解在一個地區開展項目可能遇到的問題，國際醫療放射援助協會展開了放射科預備評估，長期調查目標地區的資源情況。

一個常見的問題是醫務人員的缺乏。2010年海地地震后，曼德爾和基金會為米爾巴萊大學醫院送去了一臺CT掃描儀。這是海地公立醫院的第一臺CT掃描儀，提供給當地病人免費使用。“但是醫院卻沒有足夠的錢聘請專業的放射科醫生來操作CT掃描儀。”曼德爾遺憾道。

長遠的解決方案

一個解決辦法是采取遠程放射服務。米爾巴萊大學醫院使用有圖像存儲和通信功能的醫療保健系統將CT掃描圖像發送至波士頓服務器，該服務器會將圖像和自動生成的電子醫療數據分配給美國和加拿大的放射科志愿醫生。志愿醫生們一周會登陸兩次來查看這些圖像，每次花費10分鐘解讀。僅2014年40名志愿者就讀取了4000份CT掃描圖像。

利比里亞的醫院醫療衛生水平堪憂，目前該國僅有兩名放射科醫生

不過遠程治療也有局限性，尤其是遇到急診時。“尼泊爾每天都有交通事故發生，”施瓦茨解釋，“一個醫生一次就要看25個傷者，他們全都流著血，這就夠挑戰人的了。在這種情況下，哪里還等得起另一個國家或時區的某個人告訴你X光片上拍到了什么。”

曼德爾腦中就有一個更長遠的解決方案，比如給當地醫務人員做培訓。“最終的目的是改善這個國家的醫療基礎設施，使得醫療放射服務也成為基礎的醫療保健服務，而不是需要依靠志愿者來維持日常工作。”

馬薩諸塞州總醫院推出了影像學全球健康計劃，邀請資源匱乏國家的放射科醫生到美國具有最先進設備的機構接受為期3個月的培訓。艾琳·蓋辛吉作為住院醫師完成了放射科考試后，也加入了這個計劃。她不僅要學習如何讀懂這些影像，還要學習病案保管。

同時，這些經歷令蓋辛吉感到難過和沮喪，雖然同是醫生，但是他們的醫療資源卻完全不對等。“有時候，你知道應該為患者做什么治療，但是你卻做不到，因為設備跟不上，”蓋辛吉說，“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但是有些人卻因為貧窮而失去了治愈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