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卸座山

無字倉頡

這天，辛明開著出租車在街上尋客。經過一個路口時，正趕上綠燈，辛明剛要驅車通過，突然車前閃過一個人，他吃了一驚，急忙踩剎車！車子在離那人兩米處停下。辛明松了口氣，趕忙下車查看，只見一個老婦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時，圍觀的人逐漸多起來，有人善意地提醒他：“運氣好啊，小伙子，趁她還沒訛上你，趕緊開車走吧！”辛明沖那人笑笑，轉身準備上車。這時，他聽到身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呻吟，其中夾雜著幾個字：“救救我。”辛明扭頭一看，老婦正掙扎著要站起來。辛明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將老婦扶起攙到自己車上。

辛明將車開到醫院，一檢查，發現老婦并無大礙，只是心情不好加上血壓過低一時昏厥，回家養上兩天就好了。

辛明又開車將老婦送回家。路上，老婦清醒過來，對辛明表示感謝。辛明從她口中得知：她老伴死得早，只有一個兒子，和辛明年紀相仿，最近談了個對象，眼看就要結婚了，兒子卻突然莫明其妙失蹤了！家里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個人，心情抑郁，才一下子犯了病。

辛明十分同情老婦，三天兩頭就去看這位孤寡老人。老人感激不盡，將辛明看得像親生兒子一樣。

這天，辛明收車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發現門縫里塞了張紙條，取出一看，上面寫著：假如給你20萬，你會做什么？把答案寫在紙上，塞到門口下面的活動地磚下。辛明覺得是附近哪個孩子的惡作劇，沒作理會，隨手將紙條扔進了垃圾箱。

第二天晚上收車，辛明又在門縫里發現了一張紙條，內容變了：如果你覺得這是個惡作劇，不后悔失去一次發財的機會，請繼續別理！

辛明不由迷糊了，這口氣看上去不像一個孩子的口吻。他想了想，在紙條背面戲謔地寫道：如果有20萬，我就一半拿來學雷鋒，一半拿來找媳婦。寫好后，他按照吩咐塞在門口的活動地磚下面。

第三天晚上收工，辛明特地去翻開地磚看了看，紙條竟不見了。

此后許多天，門縫上再沒紙條出現了。辛明認定這是誰的惡作劇。

這天晚飯時，辛明拐到老人家，順便帶了點營養品。辛明在老人家吃完飯，陪她聊了會兒天，出來又拉了幾趟客，已經很晚了，便決定收車。走到一個回家必經的路口時，辛明看到路邊有人擺手，是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辛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在那青年身邊停下了。一問對方要去哪兒，辛明不由大喜：目的地竟然離他出租屋只有幾步遠！青年一上車，辛明就聞到一股強烈的酒氣。他沒有多想，立即發動了車子。

快到院子時，辛明將車停下，青年付錢下了車，辛明開車進院，心想：每天要是都這樣順利該多好！

辛明開門進屋，開了一天車又困又乏，上床就想睡覺。剛躺下沒幾分鐘，就聽見有人敲門。他警覺地問：“誰？”

“是我。”

辛明聽出來了，是剛才坐車的青年。他狐疑地問：“什么事？”

青年說：“剛才坐車把鑰匙落在你的車上了，進不去門。”

辛明不情愿地開燈，披衣下床。剛一開門，青年裹著一陣風就進來了，一把尖刀抵在辛明的脖子上：“老實點，回床上去，不然立馬就沒命！”青年逼著辛明退到床上，隨手將另一只手上拎的酒瓶放在床頭柜上。

辛明嚇呆了，忙不迭聲地說：“大哥，你要干什么？”青年嘴里噴著酒氣，低沉著聲音說：“老子借你的地方住一宿。”

辛明結結巴巴地說：“借宿啊，好吧……只有一張床，你來睡吧，我睡車里。”說完他就后悔了，果然青年說：“哦，對了，還有輛車！”繼而“嘿嘿”一笑，“明天我把這車開走，怎么樣？”

辛明哭喪著臉說：“大哥，可別啊！這車……是我的命根子，關系一家老小的死活，可是我借高利貸買的啊！”一急，他把實話講出來了，想以此來打動劫匪。

青年一愣：“借高利貸？”

辛明說：“對，利息是銀行的四倍！”

“哦？”青年手一松，辛明脖子上的壓迫感減輕了。

“跑出租最苦了，起早貪黑的，還落不下錢，盡替別人忙活！”辛明趁熱打鐵，“我身上背著一座大山啊，大哥！”

青年坐在床邊，若有所思地說：“我幫你卸掉這座山，怎么樣？”

辛明愣了，一時沒明白青年的意思。青年“嘿嘿”一笑，說：“幫你去把債主干掉！”

辛明大吃一驚，趕緊說：“他也挺不容易，房子剛蓋好就趕上了拆遷，自己一身病，就靠補償的一些拆遷費過活。人家肯把錢借我就不錯了，利息高點就高點吧。”

青年看了他一眼，堅決地說：“把他的地址給我！”辛明沒照辦，心里緊急盤算著該如何是好。

青年見他猶豫，刀又架了上來：“你選吧，給錢還是給地址？”辛明只好裝作配合的樣子，說：“好吧，我告訴你。不過兄弟，他可不一定有錢啊！”青年“嘿嘿”一笑：“我又不要他的錢。”

辛明頓時感到一股寒氣襲來。

青年說：“怎么，替你解決了麻煩，你應該感謝我啊！”然后手一緊，“說地址吧！”

辛明感到脖子上的涼意又加深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債主家的地址說了出來。青年默記了一遍，又說：“現在，你開車送我過去，然后在樓下等我出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敢耍花招，回來就要你的命！”

辛明穿上衣服，和青年一道開車去債主家。車子在一座新樓下停住，已近凌晨1點了。青年對辛明說：“你在這兒等著，車先別熄火，如果我十分鐘不下來，或有其他意外情況，你就趕快開車離開！”

辛明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青年拉開車門下車，左右看了看，便朝那座樓走去。

辛明馬上掏出手機撥了110，然后把車開到一個隱蔽處躲了起來，借助亮著的路燈，能隱約看到那座樓的情況。不到十分鐘，青年從樓里出來了，左右找辛明的車沒找到，便邁開步子朝來路走去。

看他走出有一段距離了，辛明發動車子，悄悄跟在他的后面。這時，辛明從倒車鏡里看見一輛車駛了過來，同時手機響起。接通后，一個聲音道：“你是報警的人嗎？劫匪在哪兒？”辛明說：“我的車就在你前面，劫匪在我車前方大概二百米處！”警車迅疾地從后面超過他向前駛去……

劫匪落網了。

辛明也一道去了警局，作為證人陪同警察突擊審訊。不料卻審出了一段奇聞來：劫匪叫劉鋒，就是那位老婦人的兒子！

事情還得從劉鋒談對象說起。他這個女朋友，同他好之前談過一個男朋友，后來兩人因為性格不合分手，那男的過段時間后悔了，回過頭又來糾纏她。劉鋒不樂意了，幾次三番同那人理論，最后一次，劉鋒氣急動了手，一刀捅在那人肚子上，他因此畏罪潛逃。

劉鋒料定那人性命難保，自己的一生也將被斷送，懊悔之余，他想到了老母親。這是他唯一的親人了，自己若被判死刑，老母親也難以活下去。

潛逃期間，劉鋒曾偷偷回到家附近，卻發現一個人經常出入自己家中，而母親也對他態度親熱，有時他們還一同出來買菜，這讓他心里稍有安慰。有一天，劉鋒在街上看到一張通緝令，警方懸賞20萬尋求在逃殺人嫌疑犯的線索。他想到自己的一個案子，也應該不少于這個數目。他覺得這筆錢不能“浪費”，若能拿來讓母親養老，豈不最好？

那兩張紙條，是劉鋒來試探辛明的。辛明的一句“做雷鋒”的戲語，使他堅定了讓辛明領賞的決心。今天晚上，劉鋒本打算裝醉借宿，讓辛明偷偷報警抓獲。他事先準備了一封信藏到了被褥下，信上將苦心對辛明道出，讓他拿這筆錢替自己奉養母親。不想閑聊中竟得知辛明欠下一筆高利貸，這樣一來，這20萬若到辛明手里，肯定會先拿去還債，自己為母養老的算盤就全落空了。于是，劉鋒決定鋌而走險，再干“一票”，殺了債主。反正已有一命在手，殺一人是死，殺兩人也是死，說不定懸賞力度會更大，辛明到手的錢更多！萬萬沒想到，辛明提供的債主家的地址是假的，上樓后他才發現是座爛尾的空樓。下樓沒找到辛明，卻被警察逮了個正著。

聽警察講完案情，辛明感慨萬千。幸虧當初自己存了一絲善念，沒有告訴劉鋒真地址，否則又有一條無辜的人命會栽到他手上！

警察又告訴辛明一個情況，劉鋒先前捅的那人沒死，只是受了輕傷。接著他嘆道，唉，如果這家伙知道事實早點投案，就只是一樁輕微的治安案件，而現在，卻屬于故意殺人未遂，罪行要大得多，但至少也比殺人既遂輕得多啊！辛明心里一聲輕嘆。

最后，劉鋒被判處有期徒刑5年。辛明陪老婦人去探視兒子。看著母親那痛心疾首的樣子，劉鋒懊悔萬分。辛明對他說：“債主為了報答我，免了我的高利息，定為‘無息貸款，什么時候有錢什么時候還。我卸掉了這座大山……”然后話音一轉，“再背你母親這座小山，就輕松多了！”

劉鋒慚愧地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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